夜深,月沉。
东方的微光如同霜雪覆盖一般,将天空渲染得凄清冷漠。
酒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周而复始,仿佛这无尽的夜空一样,充满了苍茫与空洞。
灯火摇曳下的酒馆中弥漫着醉人的气息,周围的桌子上早已被摆上了长凳。
一位衣着华丽、装束齐整、剑眉星目的青年,正右手握着酒瓶,左手高举酒杯,动作机械却又熟练地重复着一系列的动作。
倒酒,仰头,张口。
一杯饮尽,再倒,却发现酒液已经空了。
“云少爷,您该回了。”
看到酒尽,酒保善意地提醒道。他熟练地走到男子身边,弯腰将他扶起。
在这里,也就只有这卖出了贴钱都难以卖出去的假酒后的酒保,原意尊他一声“少爷”。
事实上,若不是得了好处,他怕是也不愿搭理这样的被诅咒之人。
这种衣着纤尘不染,面如白璧无瑕,身似长松孤立的翩翩公子,怎么偏偏是被上天诅咒的呢?上天,真的会对人降下诅咒吗?
当然......不是。
若是他早生个几千年,早已在受各路豪强的争相供奉了。
可惜,星移斗转,如今他们这类人,已经被列为了被诅咒之人。
……
今天,应当是他生命的最后一天了,想来,自己是看不到明天的日出了。
衔玉而生者,廿载脉绝。生辰既过,日出即灭。
天元大陆,自鸿蒙始,不知有过多少衔玉而生之人,没有一个能逃离这种命运。他信与不信,又能怎样呢,对于即将到来的命运,他也只能是接受了。
云家,不过是偏远山村中的平凡家族罢了,祖上虽留有田产,但家族早已日渐式微。
他并不怕死,只担心自此后,父母的生活会更加艰辛。
他的父亲虽为名义上的族长,却早已被三支旁系私下架空了。
原因无他,无后。
族长之位,向来需要开枝散叶,怎能由无后之人担承?
便是因为这样的身世,在被欺凌时,他都不知该如何反驳。
若是只是没有天赋,他好歹能拼上自己,偏他习武读书,都改变不了该死的命运。
“云少爷,您当真不回吗?”酒保想了想,还是又问了一遍。
“嗯。”云重举起空酒杯,对着酒馆外的夜空,轻声:“人生苦短,何不及时行乐?”
酒保无奈地摇了摇头,知道自己无法劝动云重。他默默地收拾好其他,留下云重一个人坐在昏暗的灯光下。
从未外宿过的他,此时却不想回了。
死在家中,除了为他人羞辱父母再添一把火,似乎也没什么其他用了。
……
云重发自内心地并不想死。
如果只有一个能活下来,那必然要是自己。
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从他胸口的玉佩中传来:“小子,你倒是挺有天赋的,可惜能力不足。为我所用,才是你的福气。”
话毕,一阵风吹过,岩洞里出现了一道虚幻的影像。
他身形魁梧,长有两个头、四只手,俯瞰着云重,冷笑道:
“吸取了你的生命之力,我这千世轮回便算是成了。”
云重闭着眼,神色淡漠:“你这般急切,显然是没把握。”
怪人也不接茬,猛地抓起云重,开始了最后的步骤,神色陶醉:
“多么完美的肉身,本神已放弃了几百世的完美肉身,这最后一世的天才之躯,必须是最好的。”
“呵。”
云重右手忽然动了,他迅速地抓住了怪人的手臂,将手心中的银针顺势刺入了怪人的肌肤。
狂笑中的怪人突然一顿,感到一阵刺痛。
他本是元神,按理说并不会有任何感觉,思绪电转,他疑惑道:“华伦针?”
随即他由疑惑转为惊喜:“云中子!你是云中子的后裔!本王要得便是你的肉身!”
云重丝毫不惧,凄然笑道:“即便S不了你,你要弄死我也没那么简单。大不了你陪我一起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