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离婚吧
杭城的四月份,一直不稳定的气候忽然开始了一段烈阳高照的日子,像是把糟糕的情绪突然捋顺了过来,连天气都变得有规律了起来。
姜艺拿着花洒灌溉完最后一朵花后,谢准就开着车进了车库,片刻之后,他提着公文包从车库走了出来。
姜艺顺着一点点刺眼的光线看过去,只看到谢准的轮廓逐渐放大清晰了起来,他的脚步停在她几步之遥的距离,眼眸在她的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利落的收回了视线。
就像是,看到了一个陌生人一样。
“我们谈一谈。”
他说。
姜艺放下花洒,跟在他身后往房子里走,她看着男人的西服随着身体的摆动微微褶皱,是很沉稳的黑色。她恍然记起来,她曾经给他买的那件浅灰色西服,他好像从来都没穿过。
关于她的一切,他似乎从来都不触碰。
无论她怎么努力,试图去做好一个妻子,都不能换来他的一个正视。
她想了整整一个月,反复退却中终于在今天向他提出了离婚,收到消息没多久,他就回来了。
比以往的每一天,都要早回来。
“这是我整理好的财产,我们是商业联姻,面子工程还是要有的,父母那边都不好说,但是你既然提出来了,我自然不会耗着你。”他的语气一顿,在她有些淡薄的脸上扫视了一下:“我个人因素需要暂时进行私下离婚的提议,也因此我会在财产上多补偿你一些,希望你理解。”
姜艺接过他递过来的文件,条理清楚,分配明确,婚前财产和婚后列得清清楚楚。就仿佛,透过这张纸就能看到他这个人一样。
姜艺忍不住自嘲的笑了一下。
……
当我变成你
姜艺觉得左手有点麻。
她费了很大力气动了动,摸到了柔软的布料。
她想,或许她被压在大卡车下面了,因为她逐渐听到了着急的说话声和凌乱的脚步声靠近她,紧接着,有人触碰了她的身体。
她觉得有些累,身体由内而外的疲倦感,让她在一片黑暗中想到了很多事情,努力活着的二十三年在脑海里一一掠过,她曾经以为只要嫁给谢准,哪怕是背负着席天欣的姓名假扮着席家的女儿,哪怕是被利用被压制,被席家毁掉全部的人生,她也可以在这段联姻中活出一点点属于她自己的快乐。
但是并没有。
再睁眼,是带有一点消毒水味的房间,四周看上去是在医院的VIP病房里,她没有很诧异,毕竟以她现在的身份能躺在这里很正常,只不过希望席家不要迁怒于她的养母。
毕竟这场车祸下,他们手里的离婚文件一定会暴露的吧。
她视线看向一旁坐着的人。
竟然是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婆婆,谢准的母亲,是一个很有礼节的大家闺秀。
“妈。”她张了张嘴,却因为嗓子干涩没发出声音。
但却足以让她的婆婆激动了,她泪花盈盈地看着她,眼里的爱意都快要溢出来了。
姜艺意识到了一点不对劲,按理来说,车祸后她的婆婆应该更关注谢准啊,她们仅仅一面之缘,甚至于一年内,都未曾上门拜访过,毕竟那个时候婆婆出国游玩去了,加上谢准公务繁忙,两人一直都没抽出机会一起去看看。更别提,现在两人都要离婚了,她的婆婆怎么会给她好脸色。
她看着谢准的母亲良久,突然发现,她的婆婆似乎年轻了不少。
“阿准,身子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虽然你爸爸他很严厉,但是你也没必要那么拼,这次应酬把自己都喝进医院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你是要吓死我吗,我就你这个么一个儿子啊……”
……
和我结婚你后悔吗
姜艺曾经喜欢谢准六年,他的事情自然知道不少,这次喝酒过多进医院的事情她也记得,她还记得在此之后,谢准无论是在学习还是工作上更加拼了,那种不要命的努力,她看着都觉得害怕。
根据谢准的性子,想必就是服从,循规蹈矩地走他父亲安排好的路。
她不是谢准,更不想走老路,当初被席家捏在手里的时候,她努力地褪去所有的顽劣,穿上裙子,做席家的淑女,谈吐优雅,浅淡微笑,游刃有余地穿梭在名流之中。
即便如此,她也有疲于应付的时候,而如此的下场,往往是席天欣火辣的巴掌和无止休的羞辱,她跪在席天欣的轮椅前面,被她死死捏住下巴,嘴角的伤口被她狠狠按住。
“做我的替身,就该活得像狗一样,你以为一个血脉就可以翻身做大小姐了吗?”
“姜艺,别做梦了,粗野之地长大的小孩,是得不到期望和爱护的。”
“看我的表情这么凶,是想让姜欣苑来替你跪着吗?”
这是她的软肋,谁都知道。
姜艺在席家的日子几乎是卑贱到骨子里,如果不是为了席家的颜面,大概席天欣会找人卸了她这双能够奔跑和行走的双腿。
几乎整个别墅里的人都是看席天欣的脸色活,席家夫妇回来的时候也很少过多询问,偶尔看到她脸上的伤欲言又止几番后私下找席天欣谈话,大概是在席天欣那得到了什么可以接受的理由,后来也就当做没有看见一样漠然了。
有时候她还挺佩服自己的,在这种日子里还能把一个大家闺秀装得那么像,甚至于是去做一个贤惠的妻子,很多个晚上她站在镜子面前的时候,都快认不出来自己了。
很长的一段时间,她几乎是睡不着,吃不下,深夜躺在床上特别想去死的时候,她都是拿着姜欣苑的照片挺过去。
她知道,自己可能得了轻微的抑郁症,但残酷的就在于,她连死亡的资格都不配拥有,她像是席家的一条看门狗,被拴上枷锁,需要的时候带出去溜溜,不需要的时候就被固守在偌大的别墅里,经受着席天欣一番又一番的羞辱。
还记得婚后第一次去见养母姜欣苑,她拉着她的手哭得一塌糊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