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郎,天命郎,招魂铃,洞新房,稚子易,妻子房,妇伏哭,血泣裳......”
稚嫩而诡异的童谣飘荡在冥界一片被彤色魂雾缭绕的旷原上。
空旷之中,一座乌木小楼孤零零伫在那里,格外引人注目。
小楼里,一名鹅黄衣裙的少女正站在比她高半个身子的壁柜前,整理上面五颜六色的琉璃瓶。
每个瓶子里都装着一个光团,那些都是阳间人留下做交易的寿命。
“安阳城李黄氏,易寿五年。”
“杏酒村张水川,易寿八年。”
“扶光镇刘元宾,易寿十一年......”
每念一张标签,她头顶一对毛茸茸的猫耳就抖一抖,看起来很是聚精会神。
偶尔从她头顶的楼阁上传来一声轻软的呵欠,也只是支起耳朵认真地听上片刻,又埋头继续整理起来。
“叩叩。”
忽而两声敲门声响,黄衣少女抬头看了看,放下踮起的脚跟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一位面色仓惶的女人,发髻凌乱,两行泪痕挂在脸颊两侧,还不曾消减。
她身后跟着两个身穿麻衣的孩童,一边唱歌一边抬起面具一般苍白的笑脸,一对空洞的黑色眼窝直勾勾盯着她看。
待门开的那一刻,孩童便化作青烟四散消失了。
……
在这锣鼓喧天的喜庆中,一顶大红花轿一浮一沉地游走在街道上。
周围全是挤来看热闹的人,时不时有大把的喜糖从接亲的队伍里抛洒出来,惹得众人一片哄抢。
“这是谁家的姑娘嫁人了?”人群里有些个不通消息的人就着身边人询问。
“这你还不知道呢?那花轿里坐着的可是咱们县衙师爷的掌上明珠。”
“那师爷家不是有一对同胎生的姊妹吗?你说的是姊姊还是妹妹?”
“是姊姊。”回话的人不知为何摇了摇头,“我见过的,在咱们县也称得上是数一数二的美人了。就是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她要嫁的人是个没名没户的穷书生,还不是本地的,连个底细都不知道。”
“哟,这可使得?”
“我还听说,这桩婚事里,新娘子一家可是倒贴了不少钱,真是瞎了眼。”
“嗐,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呗,这咱可管不着......诶,别说了,要撒喜钱了!”
眼下,花轿里满心欢喜的姜绮兰却是听不到这大街上的闲言碎语。
说来也是缘分,她与林羡渊的相识,是通过一只纸鸢。
他们这里有个习俗,每年三月初十,家家户户都会到郊外的城隍庙附近放纸鸢,大家会用红丝线串起铜币挂在纸鸢尾部,再在纸鸢上写下心愿和生辰,希望能通过放飞纸鸢向上天求福。
被当做大家闺秀教养的姜绮兰平日很少出门,因此也最是盼望这一天。她早早准备好纸鸢,三月初十一大早就跟着家人一起来到了城隍庙外。
……
被林羡渊的古怪行径吓了一跳,姜绮兰忍不住后退一步,没想后背竟撞到了什么。
转身一看原来是婆婆,为了掩饰自己的心慌,她尴尬地挤出一个笑容来:“娘,这柜子里装了什么东西吗?我看羡渊他......把这柜子宝贝得紧。”
“就是个柜子。”婆婆面无表情,言简意赅地道。
姜绮兰还想问些什么,这时林羡渊突然又打开门走了出来,脸色从未有过的阴沉,一下子把她到嘴边的话憋了回去。
婆婆在林羡渊前脚出门后,后脚就进了房间,没等姜绮兰再看一眼,就把门关上落了闩。
姜绮兰内心不由不禁疑虑重重。
这柜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不竖着摆好,偏要横着放在地上?
姜绮兰虽然从小被教养得很好,识大体,懂礼仪,但本质上也不过是个初为人妻,心思细腻敏感的女儿家,最受不得的,就是婚姻里的胡思乱想反复猜忌。
林羡渊的态度转变,再加上婆婆屋子里神秘的柜子,这让她一晚上都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她第一次切实感受到自己其实并不了解林羡渊这件事情,一直以来都是林羡渊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如今一团团疑惑抓心挠肺地在她肚子里搅缠,无数个猜测揣摩填满她的脑袋。
林羡渊会不会实际上很有钱,只是不想花在和她成亲这件事上,所以故意不在她面前显露,要用一个大柜子装着,欺瞒她的眼睛。
更甚是,林羡渊并不是什么良善之人,那柜子里也许放着见不得人的东西,万一是偷来抢来的,姜绮兰自己是无所谓,唯独害怕连累了自己娘家的人。
可猜测终归是猜测,她摇了摇头,阻止自己再继续胡思乱想。
差不多持续到三更,她才渐渐有了睡意,迷迷糊糊当中,突然院子里传来一声撞击,吓得她一个激灵,从床上弹坐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