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坐起身摸到床头柜上的烟,随着“叮”的一声,空气里除了浓郁的靡丽味道以外,又多了一抹淡淡的烟味。
苏湘木然的掀被下床,弯腰捡起被甩在地上的睡袍裹上,在昏暗的光线中,拖着酸沉的身子进了浴室。
她不需要回头,因为知道身后没有充满爱意怜惜的眼神看她,就连一个凉薄的目光都不会有。
花洒洒下,开始的水温是凉的,她就这么站在花洒下,里里外外的将自己清洗干净。
他不爱她,却一次次的索求,毫无感情的那种。
里里外外……因为她吃避孕药的不良反应严重,而他不喜欢安全措施,她只能用这样蠢笨的方式。
她知道这样洗是洗不干净的,但她真怕自己会怀孕,如果怀上了……
他不肯再留下的……
从浴室出来,那盏散发出昏暗光线的床头灯已经熄灭了,黑幽幽的看不清,空气里的烟味更浓了一些。
苏湘早已经习惯,习惯的摸到了门把,开门出去。
次卧里,她半坐在地板上,看着手中的结婚证。
这张红色的结婚证破破烂烂,被胶带重新的黏贴了起来,无论是上面的照片,还是两个人的签名,都是充满了裂缝的。
她还记得那天她歇斯底里的哭着将证撕碎,他只冷漠的说:粘起来。
将结婚证追問枕头底下,她躺回了被窝里,闭上眼。
……
吃过早饭,男人穿上西服,拿着车钥匙跟公文包出门,保姆宋妈妈上前收拾碗筷,说道:“太太,先生上班去了,您也去吧,时间不早了呢。”
苏湘是个哑巴,傅赢学说话是通过宋妈妈、傅寒川,还有幼儿早教机他们这些能说话的。
她连最基本的都不能教自己的儿子,只能尽自己的全部能力,给儿子她的爱。
孩子洗漱、早晚餐之类的事情,买衣服鞋子等等婴幼儿用品,都是她亲力亲为。
门铃响了几声,叮叮咚咚的声音很好听,傅赢听到音乐声就会挥舞着小汽车手舞足蹈。
宋妈妈回头看了苏湘一眼,就见她乌黑明亮的眼黯了一下,微微的笑容有些凝滞,宋妈妈收拾碗筷的手停顿下来,心中微叹了口气,擦了擦手指跑去开门。
“金小姐,这么早。”宋妈妈笑着打开门,让金语欣进门。
傅赢开口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傅家意识到孩子的语言问题,马上就开始物色合适的语言老师来教导孩子学说话。
无疑,金语欣很出色,书香门第,温柔漂亮,名牌大学硕士毕业,精通中文、英语、法语、西班牙语四国语言,还手执育高级育婴师证书。
“宋妈妈早,傅太太早。”金语欣在门口换上軟的室内鞋走进来,漂亮的眼睛在客厅跟餐厅之间搜寻了一下,“傅先生这么早就出门了啊?”
宋妈妈点点头:“是啊,傅先生一直都很早,他不喜欢路上堵车。”
宋妈妈虽然书读得不多,但常年在上流社会的家庭做保姆,一双眼阅人无数。
这个金小姐,可不是简单来教小少爷说话的。
她又看了苏湘一眼,刚才提醒她早点出门,也是不想她跟这位金小姐碰面。
自己的孩子要别的女人来教说话,多戳心呀。
……
从公寓到聋哑学校,坐二号地铁,从起点站一直过去到终点站,要一个多小时。
苏湘是北城另一个名门望族苏家的小女儿,苏名东中年得女,高兴地跟什么似的,直言苏家有儿有女,别无他求,可惜没多久,这份喜悦就被忧愁替代。
他们发现这个掌上明珠是个哑巴。
苏名东那样骄傲的一个人,人生第一次受到那么大的打击。
苏名东没有大肆的给女儿摆满月酒,到了学龄的时候,也没有送她去那些只有权贵子弟才能上的贵族学校,而是悄悄的送去了聋哑学校。
他几乎不让女儿出门,请了很多老师来单独授课。除了不能说话以外,舞蹈、书法绘画、琴艺、茶道,苏湘无一不精。
从这点来看,苏名东是很纠结的。
他疼爱这个女儿,又羞于被外人知晓他的女儿有缺陷,外人只知苏家有个女儿,苏名东稀罕的都不愿让人多看她一眼。
苏名东人生的第二次打击,是三年前的投资失败。那是一次很严重的失败,几乎给整个苏家带来灭顶之灾,惨到苏名东迈不过去这个坎,跳楼自尽。
苏太太一直以来就是个贤妻,所以她也从高楼一跃而下,躺在了丈夫的遗体边上,生死追随。
在这之后没多久,苏湘就以苏家小女儿,并且是个哑巴的身份呈现在世人的面前。
以半裸的拥着被子的姿态,出现在傅寒川的地板上。
从这一点来看,她那唯一的亲人,她的亲哥哥是个混蛋。
哑巴,家族在破产的边缘,再加上她这下贱不堪的出现方式,从这些来看,苏湘是注定要被傅家看不起的。
哪怕她实实在在的跟傅寒川睡了,哪怕媒体报道的铺天盖地,傅家也不肯背了这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