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炎炎,蜿蜒的官道上,一辆青色的油篷马车晃晃悠悠地往上京的方向赶。
“外头何事吵嚷?”卧在车中的小娘子雪肤黑发如乌云堆雪,正从午睡中将将醒来,腮晕酡红。
她身下是一张上好的白色貂皮,卧榻下的地板还铺了一张,好似供着一尊琉璃似的宝物。
上京贵妇们当做宝贝一般的雪貂皮子,在她这里和地毯无异。
伺候在侧的嬷嬷蓉娘和婢子杏儿,尚未听得半分异响。
听她如此说,便挥手命人上前去探,果真在半理之外探得一个胡商被富户们围着,正吵嚷着抢着要买他的宝贝。
“娘子这耳朵可真灵。”杏儿吐了吐舌头道。
蓉娘瞧了她一眼,提醒她注意仪态:“上京可不比江南,贵人遍地都是,再不许这般咋咋呼呼的,丢了娘子的脸。”
榻上如含苞待放的海棠花一般娇嫩的女子,便是从江南赶来上京投亲的沈青棠。
她闻言笑了笑,双颊梨涡若隐若现:“这有什么的,杏儿活泛些咱们这儿才热闹。”
蓉娘又严肃地瞧了她一眼:“您此行是为了报崔家的恩情,替那崔大娘子生子固宠的。”
“行事也要低调些,莫叫人瞧出您家财万贯来,省得被有心人惦记。”
蓉娘是看着沈青棠长大的,对她的经商奇才自是认可,只是到底盼望着能有人真心呵护她一世,而不是冲着她的钱财来。
沈青棠无奈:“您都念叨一路了......”
“给那赵家大郎生完孩子,我还是要离开的,别人家哪有自己家住得舒坦?”
……
“过几日查查入城的记录,主要查皇亲贵胄,三品大员的家眷。”赵渊望着那车驾若有所思道。
能视五百金为粪土的外乡人可不多见。
吩咐完,他便迅速打马离开,对金影所好奇的问题,他一点也不关心。
两日后,青色的油篷马车才晃晃悠悠地停在了武安侯府的角门处。
杏儿率先从马车上下来,抻了抻胳膊腿儿,顿时浑身舒爽。
“还是咱们原来的马车坐着舒服,这马车......”杏儿啧啧摇头,“太窄小了些。”
蓉娘探出头来,低声道:“说话注意些,咱们家世不显,有马车坐已是不易。”
角门处守了一个小丫鬟,见马车停下,机灵地上前询问道:“娘子可是从江南崔二爷家中来的?”
车帘中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芙蓉面,娇娇怯怯道:“正是,来寻你家大少夫人的。”
那小丫鬟福一福身,笑意盈盈道:“可算是等着娘子了,奴婢这就去禀大少夫人。”
沈青棠略一颔首,由着蓉娘将一件轻薄的披风罩在身上。
“外头暑热重,得穿上银海绫才行,否则要晒坏身子的。”蓉娘絮叨着,幸好银海绫瞧着素雅,等闲人也不识得其名贵。
“其余名贵的布料先送去铺子里存着,暂时不要拿出来用。”沈青棠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素日里穿的衣衫也要换成普通的绫罗的。”
毕竟在那位崔姐姐眼里,她一个孤女跟着母亲生活,手上能有多少银子?
蓉娘应了一声,道:“那些都送去琼衣坊了,等您在府中站稳了脚跟,奴婢再使银子将它们弄回来。”
……
武安侯府的大少夫人赏赐人,竟然拿这般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换做以往,这簪子丢在娘子脚下,娘子都懒得瞧一眼!
沈青棠察觉到身侧杏儿的呼吸起伏,不动声色地瞪了她一眼,杏儿才敛了眸子规规矩矩地站好。
“多谢姐姐,这簪子我很喜欢。”沈青棠适时露出欢喜的神色,抬手碰了碰簪头雕做桃花的装饰。
“妹妹喜欢便好。”崔媛见她目露欣喜,忍不住在心中嗤了一声,果然是没爹养的,得了便宜货都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心中的警觉消散了几分,这般小家子气的女人,她家爷是不可能放在心上的。
“在这府中不必太过拘束,只一样,侯夫人是我的姑母,但是她到底是二郎君的母亲。”
“嫡庶有别,二郎君袭了世子之位,她多少有些看咱们不起。”
“你在府中轻易莫要招惹她。”
沈青棠颔首,婆媳自古都是敌人,彼此看不惯也实属正常。
不过同出一脉的,斗成这般样子,却也不多见。
“还有那赵家三郎,是个日日花天酒地的混账,偏生他的生母有钱,侯爷又最疼幺子......”
“若被他瞧见你的颜色......”崔媛意味深长地住了口,后面的话她不说,沈青棠也猜得出。
若是因为争风吃醋坏了兄弟感情,吃挂落的自然就是她这个身份低微的女子。
这一通了解下来,世子爷有着嫡出的身份,赵三郎有个得势的母家,只有大郎君爹不疼娘不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