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昏沉,喉咙发干,宿醉的感觉让陆峰想要呕吐。
可是空荡荡的胃已经没有东西能吐出来了。
他睁开眼,仿佛耗尽了全身之力,入目是一个拥挤的小屋子,自己躺在一张木板床上,周遭的环境很是老旧,散发着一股霉味。
“这是哪儿?”
没人回答他,不远处有一个红色的水桶,陆峰硬撑着爬起身站在水桶前,舀起半瓢冷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总算舒服了不少,陆峰抬起头,看着面前镜子里的自己傻了。
镜子里是一个头发杂乱的男子,二十多岁的样子,上半身穿着一件劳保迷彩服,下半身是一条破旧的西装裤。面色干瘦,像是常年营养不良。
陆峰的手有些颤抖,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是那么真切!
“这是谁?这不是我!”
一股刺痛的感觉冲入大脑,直接让他脆弱的身体扛不住,半跪在水桶前大口的喘着粗气,一些混乱的记忆浮现眼前。
陆峰,二十四岁,小学文化,结婚四年,老婆叫江晓燕,还有个孩子,无业,从小游手好闲,四处打架,好赌博,经常打老婆......
“不!”
这些记忆让陆峰脑子很混乱,跟他的记忆掺杂在一起,他也叫陆峰,三十五岁,重点大学研究生毕业,两家上市公司董事长,2020年身价破二十七亿,刚刚被评为十大杰出青年人才,还没结婚。
陆峰整理着记忆,猛的抬起头,看向墙上的月份牌,整个人宛如雷击一般僵在当场。
月份牌上的日期赫然是:1989年六月十四号,周四。
……
风卷残云般的将碗里的面条一扫而空,陆峰端起碗连面汤都喝了干净,砸吧了下嘴很是满足。
以前他在很多场合分享过自己穷苦的童年和创业期的艰辛,现在一对比,陆峰才发现那时的自己是多么幸福。
江晓燕站起身准备收拾碗筷,陆峰急忙道:“我来吧,白吃饭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江晓燕微微一愣,手里的碗筷已经被拿走,陆峰拿着碗筷进了厨房,开始忙活洗锅。
多多瞪大眼睛,小小脑袋里有大大的问号,小声问道:“妈妈,他怎么了?”
江晓燕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她能想到的是,陆峰想要钱,现在家里唯一的钱,就是当初结婚时候九百块彩礼钱。
因为这九百块陆峰已经打了自己不止一次,可是那些钱真的花光了,从村子搬出来一路的花费,全是靠这些钱。
江晓燕想告诉多多,他会成为一个好父亲,可是话到嘴边,又一想,若是陆峰这一招要不到钱,恐怕又会打自己。
与其这样,给她这个希望干啥?
“可能良心发现了吧。”
“他是不是变好了呀?”稚嫩的话语里满是期盼。
江晓燕没说话,伸手摸了摸多多的小脑袋,溺爱的看着她,说道:“一会儿跟妈妈去电子厂好不好?”
多多有些皱眉道:“那里好吵,而且那个胖叔叔总是骂我。”
“你乖一点,他骂你就不理他,咱是穷人,不能得罪人家。”江晓燕有些无奈,电子厂的工作可是她好不容易争取到的。
每天上午在小饭店里当服务员洗碗,一个月十块钱,电子厂是高端工厂,她顶替别人上班,每个月工资八十块,给她十五块。
……
“对啊,我下午在家也没事儿干,就收拾了一下。”陆峰的目光落在了江晓燕另一只手上。
袋子里装着菜、酱油、还有一小块猪肉,中午的白水挂面没啥营养,陆峰现在已经饿得头晕眼花。
江晓燕顺着陆峰的目光看向自己手里的袋子,开口道:“我跟电子厂的李姐借了八毛钱,买了点菜和肉,你帮我拿一下,我马上做饭。”
陆峰接过袋子,说道:“你看孩子,我去做饭。”
说完一头扎进了厨房,江晓燕把熟睡的多多放在床上,看着干净整洁的家,又看了看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整个人如梦似幻。
这是真的吗?
是老天爷觉得我太苦了,给我点甜头嘛?
江晓燕从不奢求什么大富大贵,他看着厨房里忙碌的男人,只是奢求这样的日子能多几天,哪怕多几个小时,就心满意足了。
陆峰第一次公司上市敲钟都没这么激动过,现在看着那几两肉,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下来,感叹了一句,现在物价是真的便宜。
八毛钱就买这么大一堆东西。
八十年代末,一些小地方还在使用粮票,现在的大白兔一分钱三块,猪肉不到五毛一斤,江晓燕很勤快,以她的收入,足以让一家人衣食无忧。
肉片下锅,滋滋作响,肉香味让人垂涎欲滴,陆峰熟练的把菜下锅翻炒了起来,肉味飘荡出了家门,飘进了楼道里。
另一间出租屋内,一个四十来岁的肥胖女人嗅了嗅,朝着身边的男人问道:“这谁家的肉味啊?”
“你管人家谁家呢,吃饭吧。”
“这楼道里就那么几家能吃的起肉,又不过节,又没啥大事儿,我得看看去,万一是陆峰家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