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你生下来的歪种,屁大点本事没有,整天带着一帮狐朋狗友在村子里吆五喝六,喝大酒喝的人不人,鬼不鬼的,婉晴那媳妇儿多好啊,愣是让他打跑了,没心肝的东西,你知道现在人家都管你儿子叫啥吗,叫盲流子!我这老脸......羞得都挂不住!”
“你个死老头子,啥叫我生来的歪种,合着这种儿不是你种下的?”
“爹,娘,你俩别吵吵了!我瞧着大海这脸憋得哇绿哇绿的,是不是酒喝多了,中毒了!”
“他死了算了!老子宁愿没种他这个种儿!”
“你个挨千刀的死老头子,大海要是死了,我就一头撞他棺材板上,我也不活了!”
“老娘们一遇见事儿就哭哭咧咧的,老大,去,到鸡窝捡点鸡粪,搅上点水给你弟灌下去,让他把酒吐出来就没事了。”
“爹,我这就去!”
一碗鸡粪水灌下肚,一股恶臭从胃里返了上来,逼得不省人事的陆海猛的起身,趴在炕沿上呱呱的吐了起来。
“老大,快,把尿盆拿来,给你弟接着点。”母亲李素琴道。
“娘,我弟这吐的也太臭了~”陆山一手提着尿盆,一手捏着鼻子上前。
把肚子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陆海感觉身子舒坦多了。
可很快,他觉得不对劲儿,睁大了眼睛看着周遭的一切。
只见自己面前提着尿盆,眼角还挂着泪的大哥陆山,正满脸关切的看着自己,“大海,吐出来了,身子好受点没?”
这?
陆海猛的坐了起来,感受着自己的手正被一个热乎乎的手拉着,是娘!
……
陆树林两口子中意赵婉晴这个儿媳妇,虽说自家有恩于她们赵家,这赵婉晴还是个哑巴,但也不能委屈了人家姑娘。
所以就在自家院子里新盖了间土偏房,找木匠打了几样家具,又找李婆子掐算了个黄道吉日,在自家置办了几桌像样的酒席,这婚就这么张罗着张罗着,就结完了。
入洞房那天,陆海急的就像是个要偷油吃的耗子,上蹿下跳的,可都是第一回,这着急之余,更多的是害羞和生涩。
看着陆海一个大男人红着脸,想进不能进,想退不能退的样子,赵婉晴被逗得掩面一笑。
她这娇羞一笑可把陆海这把干柴点出了火,折腾了一晚上。
败家爷们,都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差距咋就那么大。
这日子消消停停的过了一阵子。
可也不知道这村里从哪刮起了一阵邪风,说赵老爷子只所以在临终前要把自己的孙女嫁到陆家去,不是为了报当年的恩情,而是早有预谋的。
这赵婉晴当年在县里上学的时候交了一个男朋友,俩人恩爱非常,就因为男方家里嫌弃赵婉晴是个哑巴,就硬生生把这姻缘给拆散了。
八几年的时候,个别村里还都很封建,这黄花大闺女没出嫁就和别的男人勾当上了,这传出去可是丢脸的事儿,甚至被扣上个小娼妇的帽子也说不准,赵老爷子就怕这事儿捅出去以后自己这个哑巴孙女更嫁不出去了,所以就在自己临终前给孙女安排好了婚事。
原本是老爷子穷尽心思给孙女未来做打算,可传到外人嘴里就变了味,说赵老爷子是恩将仇报,自己孙女婚前就不检点,和别的男人勾三搭四,事后怕孙女嫁不出,才在死前抓个冤大头,给自己孙女托底。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事儿在十里八村越传越邪乎。
本来娶个哑巴媳妇儿,陆海这心里就憋着一口气,这回更是直接爆发了,把火气都撒到了赵婉晴身上,还委屈自己没结婚前就被扣了个绿帽子,是村里人尽皆知的绿盖王八,对赵婉晴说打就打,说骂就骂。
可打归打,骂归骂,这该办的事儿他是没少办,很快赵婉晴就怀孕了,十月怀胎,生下了个健康壮实的女娃娃。
这赵婉晴还没出月子呢,陆海就张罗着再生个男娃,把自己这血脉续下去,赵婉晴不愿意,气的陆海打了她一顿。
……
“婉晴?”陆海唤道。
赵婉晴怯怯的瞧了一眼他,随后抱起了悠悠,转身就要走。
望着自己苦苦思念了一辈子的媳妇儿和闺女,陆海的泪水早已经打湿了衣衫。
他忙不迭跪下来朝着月亮叩了三个响头。
谢天谢地,媳妇儿和闺女还活着。
谢天谢地,上苍给了自己重新来过的机会,能多多弥补对媳妇儿和闺女的亏欠。
这一次,什么荣华富贵他通通都不要,他只要一家子能快乐幸福的过日子。
即使自己上辈子身家上亿又怎样,可媳妇儿和闺女因为自己吊死了,爹娘也受不住村里人戳脊梁骨,没几年也病死了,好好的一家子就这么散了。
都是因为自己混蛋!
陆海抬起手,啪啪啪的给了自己三个耳刮子。
赵婉晴对声音极其敏感,她立刻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泪眼滂沱的陆海,鼻尖猛的一酸。
“媳妇儿,我错了,原谅我一次。”陆海起身,小心翼翼的上前试探。
可赵婉晴却猛摇着头。
你不会改的!
失望早已大于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