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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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梗折在掌心,我松开手,慢慢将尖刺挑出来。
顾承朔的脚步远了,母亲便让人开了柴房。
一大筐鞋面重重搁在我面前,针线匣砸在膝头。
“初八迎亲,六十六双喜鞋,鞋口都要补上双喜字。”
“你姐姐的嫁衣也得改,肩头放宽半寸,盖头重绣。”
我抹了一把额上的血。
“姐姐有手。”
母亲扯起我的头发,将我的脸逼向那筐鞋。
“你磨磨蹭蹭不肯上轿,才让两家撞了个正着!她的周公子没了,你还想让她光着脚进顾家?”
哥哥倚在门边,笑了一声。
“她哪舍得。方才恨不能把军爷拴在腰上。”
柴房没炭,针眼细得像蚁穴。
我把线头在唇间抿湿,穿了三回才穿进去。
门口有人守着,我每绣好一双,她便拨一颗算珠。
算珠响过七下,我想去净房。
婆子拿鞋底往我肩上拍。
“少来这套。大小姐的药都熬了两回,你还只做了这些。”
我缩回腿,膝头湿了一片。
婆子掩住鼻子,嫌恶地退开。
我把裙摆拢紧,仍得去摸那根针。
绣到红烛淌尽,我的手已经蜷不拢。
前世顾承朔驻守苦寒之地,我也替他缝过冬衣。
赶路时线结磨破了他的肩,他一直瞒着。
我拆衣才看见血痕,急得落泪。
他伏在床沿,任我上药,笑道:“穿着你做的,箭都舍不得扎我。”
后来我那双手叩在门上,皮肉翻了,他却吩咐谁也别开门。
风把门缝吹得呜呜响。
我咬断线,重新缝下一双。
那颗双喜字下,添了一点暗红。
婆子忽然拎起鞋,扬手掴在我脸上。
“沾血多晦气!拆了!”
我耳边嗡鸣,伏着身子,一针一针把喜字挑掉。
嫁衣改好时,我眼前已经蒙了一层雾。
母亲只顾拿着衣裳去姐姐身上比,连声说合适。
姐姐翻到袖口,看见我绣的合欢花,抿唇笑了。
“妹妹绣得好,以后到了顾家,也替我做这些吧。”
我伸手去拿桌上的水。
她先一步捧起杯子,递到顾承朔手边。
我竟连他何时进来的都没察觉。
“绣得久,手酸。”
姐姐把指尖递给他看,细白,连一个针眼都没有。
顾承朔握着那只手,替她揉了揉。
我扶住桌沿,额头烫得发晕。
“娘,我想请个大夫。”
哥哥掂走针线匣底下我攒的碎银。
“心思真多。要你干点活便害病。”
母亲摸摸姐姐的手背,吩咐用这钱去请大夫,说她忧思过甚,夜里总睡不安稳。
我弯腰捡掉落的针,眼前一黑,栽在了绣架上。
没人接我。
再睁眼,我又躺回柴房。
姐姐正站在我跟前,鞋尖拨着我的手。
“娘说了,让你一道进顾家。”
“他穷一辈子也好,打光棍也好,总有人给他洗衣做饭。我打算就在那儿待几日,也算给足他脸面。”
她俯下来,替我拂掉一根草。
“到时候我走我的,你替我——”
门闩轻响。
顾承朔站在门外。
“你要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