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阿绾,把你房间里的百年血珊瑚交出来,明珠需要它压惊。”
大婚前夜,我的长兄贺辞推门走了进来。
他一身玄色常服,腰间佩着我当年为他求来的平安扣,
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坐在桌前,正在喝一碗安神汤,闻言放下了汤匙。
“兄长忘了?那是当年我为你去极北之地求医,
回来后落了寒症,老神医留给我吊命用的药引。”
“没有血珊瑚温养,我连今年的冬天都熬不过去。”
贺辞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眼神里带着几分愧疚,动作却毫不迟疑地伸向我的博古架。
“阿绾,你底子好,当年在冰湖里泡了三个时辰都活下来了,少用几个月药引死不了。”
“明珠不一样,她刚听说了平南王虐S过三任王妃的传闻,吓得一直在哭。”
“这血珊瑚色泽红润,摆在她房里能安神辟邪。”
我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握住那株血珊瑚,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三年前,贺辞在江南遇刺,
身中奇毒,太医院都下了病危文书。
是我一个人骑死三匹马,
跪在药王谷外三天三夜,磕得额头见骨,才求得神医出山。
那时候他拉着我的手,发誓这辈子谁敢动我一根手指头,他便屠谁满门。
如今,那个要动我命根子的人,正是他自己。
“贺辞,在你心里,我连流了半碗血的伤都算底子好,
她掉两滴眼泪就要拿我的命去哄?”
贺辞动作顿了一下,转过身叹了口气,
伸手想拍我的肩膀。
我侧身避开,他的手僵在半空。
“阿绾,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咄咄逼人?”
“明珠在乡下吃了十五年的苦,你是占了她的人生才有了今日的体面。”
“我身为兄长,难道连一株死物都不能替她讨回来吗?”
话音未落,贺明珠披着一件狐裘走了进来,眼眶红肿,手里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
“大哥,你别逼姐姐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害怕的。”
“平南王虽然喜欢用铁钩穿琵琶骨,但我忍一忍就过去了,用不着姐姐的救命药。”
她一边说,一边将药碗递到我面前,手腕一抖,滚烫的药汁全部泼在了我的手背上。
“啊!对不起姐姐,我太害怕了,手一直在抖!”
手背瞬间起了大片水泡,火辣辣的疼钻进骨子里。
那是三年前我为了替裴砚之解情毒,
跳进冰湖时冻伤过的右手,每逢阴雨天就痛不欲生。
贺辞看都没看我通红的手背,立刻上前一步,将贺明珠护在身后。
他从怀里掏出帕子,仔细地擦拭贺明珠指尖沾到的一点药渍,声音轻柔。
“明珠别怕,烫着没有?
这种粗活怎么能让你亲自动手?”
贺明珠缩在他怀里,越过他的肩膀冲我露出一个挑衅的笑。
“大哥,我的手指好像破皮了,
好疼啊,会不会留疤?”
“不过姐姐的手背好像也红了,
她不会怪罪我,去世子哥哥那里告我的状吧?”
贺辞转过头,眉头紧锁地看着我,
语气里满是不赞同的警告。
“阿绾,明珠不是故意的,
她已经够可怜了,你别借题发挥。”
“你右手本就有旧疾,烫一下刚好以毒攻毒,活血化瘀。”
“我明日还要亲自送你出嫁,你安分点,别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得家宅不宁。”
以毒攻毒,活血化瘀。
原来不爱一个人的时候,连滚烫的药汁泼在伤口上,都能被他说成是恩赐。
我收回手,用袖子掩住手背上的水泡,声音没有起伏。
“兄长说得是,妹妹金枝玉叶,自然比不得我皮糙肉厚。”
“这血珊瑚兄长拿走便是,明日送亲,劳烦兄长了。”
贺辞见我退让,脸色缓和下来,从怀里摸出一盒普通的冻疮膏放在桌上。
“这就对了,你永远是我最疼爱的妹妹。”
“等明日过了门,大哥定会护你一辈子。”
他护着贺明珠离开后,我拿起那盒早就过期发硬的冻疮膏,随手扔进了垃圾篓。
“谷雨,把那瓶龟息散拿过来,我现在就要服第一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