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柳柔脸色瞬间惨白,惊呼一声,整个人缩进裴清宴怀里,浑身发抖。

“裴大哥,姐姐好凶,我的肚子好痛......”

裴清宴脸色大变,一把将柳柔打横抱起。

他转头看向我时,眼底的槐疚早已被怒意取代,但良好的教养让他生生忍住了苛责。

“阿宁,我原以为你只是心里有气,没想到你竟变得如此刻薄!”

“柔儿也是为了你才跑这一趟,你怎能用这种恶毒的话诅咒她?”

“看来让你去岭南静一静也好,省得留在京城,连心性都变坏了!”

裴凛看着柳柔痛苦的神色,也皱紧了眉头,看向我的眼神带着几分失望。

“嫂嫂,柳小姐素来敬重你,你方才那话,确实过了。”

“传太医!”

裴清宴不再看我一眼,抱着柳柔快步走向马车。

裴凛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转身跟了上去,帮着掀开车帘。

“嫂嫂,柳小姐情况危急,我先护送她回太师府,随后便策马赶上你的队伍!”

马车疾驰而去,扬起的尘土扑了我满脸。

我闭上眼,任由喉咙里的腥甜一点点翻涌上来。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木栏,粗糙的木刺扎进肉里,却远不及十年前那条冰河刺骨。

那年荒年,我在死人堆里扒出了奄奄一息的裴清宴和裴凛。

裴清宴要读书,笔墨纸砚贵如黄金。

我便揽下了全镇大户人家的冬衣,每日天不亮就跪在砸开的冰窟窿旁浆洗。

三年下来,我的十指冻得流脓溃烂,最后骨节变形,再也拿不起绣花针。

裴清宴考中秀才那天,捧着我变形的双手哭得不能自已。

他说:“阿宁,这双手是我的登天梯,往后谁敢笑话你半分,我便诛他的心。”

如今,他怀里抱着十指纤纤的柳柔,嫌弃我用这双手吓到了他的心上人。

押送的官差头领赵虎走过来,恭敬地替我擦去木栏上的灰尘。

“夫人,大将军交代过,城外十里亭备了软轿,出了城便换您上去。”

我睁开眼,用帕子擦去嘴角的血迹,将帕子塞进袖袋。

“不必了,这囚车挺好,透风。”

队伍缓缓驶出城门,行至十里亭时,一匹快马从后方追了上来。

裴凛翻身下马,额头上全是汗水,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嫂嫂,让你久等了。”

他打开车锁,扶着我走出囚车,在亭中石桌旁坐下。

“柳小姐已经无碍了,只是动了胎气,兄长留在那边照看,特意让我给你送来你最爱吃的桂花糕。”

听到胎气两个字,我的手指微微一颤。

裴凛动作一顿,神色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将食盒推到我面前。

“柳小姐早已与礼部侍郎定亲,那孩子......自然是侍郎大人的。”

“兄长只是念在太师当年的提拔之恩,这才多照拂了几分,嫂嫂切莫多想。”

我看着他拙劣的掩饰,心中一片死寂。

礼部侍郎半年前就外放江南,柳柔腹中两个月的孽种是谁的,不言而喻。

当年裴凛为了习武,去黑市打生死拳,被人打断了腿。

是我把自己卖进镇上最毒的染坊,

每天泡在剧毒的靛青染缸里踩布,才换来五十两银子替他赎身交束脩。

染坊的毒气毁了我的肺,让我落下了终生咳疾,也彻底坏了身子,再难有孕。

裴凛得知真相那天,

用匕首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三刀,

发誓这辈子绝不娶妻生子,要把我当亲娘一样孝顺。

可现在,他为了保住裴清宴和柳柔的私生子,

亲手将我送上了流放的绝路。

“是吗,那真是恭喜柳小姐了。”

我捏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让我几欲作呕。

裴凛见我没有深究,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玄铁令牌,双手奉到我面前。

“嫂嫂,这是调动裴家暗卫的令牌。”

“岭南瘴气重,我已经安排了神医在那边候着,这枚令牌留给你防身,见牌如见我。”

我没有接令牌,而是从脖子上解下一枚平安扣,放在石桌上。

那是用我当年在染坊攒下的碎银子,

一步一叩首去庙里替他求来的,他戴了八年,

前几日说绳子断了,拿给我修补。

“令牌你收回去吧,这平安扣我也修好了,物归原主。”

裴凛看着那枚用新红绳穿好的平安扣,眼圈瞬间红了。

“嫂嫂,你这是做什么,这平安扣你先替我收着,等我接你回来,你再亲手给我戴上。”

我看着他,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大将军如今贵不可言,这几文钱的石头,配不上你的蟒袍了。”

“至于接我回来,大可不必,这京城的风水太养人,我这等贱命,消受不起。”

裴凛脸色发白,刚要开口,后方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家丁滚鞍下马,连滚带爬地冲进亭子。

“大将军不好了,柳小姐听说夫人带走了府里的千年血参,

急火攻心晕过去了,太医说必须立刻用那支血参吊命!”

裴凛猛地站起身,目光下意识落在我身后的包袱上。

那是昨晚裴清宴硬塞给我的,说是给我路上保命用的。

我迎上裴凛挣扎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大将军,还要我亲手拿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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