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卧室的灯光刺眼得让人头晕。
我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翻找着我的证件。
裴晏平就站在卧室门口。
他没有阻挠我,甚至走过来帮我拉开了有些卡顿的衣柜门。
“初微,你不需要用离家出走这种低级的方式来博取同情。”
他声音平稳,像是在指导一个犯错的学童。
“外面的雨很大,你的身体本来就弱。”
“今晚睡在这里,明天一早我让司机送你去疗养院。”
我没有理会他,继续把几件常穿的衣服塞进行李箱。
在整理书桌时,我碰倒了一个没有上锁的收纳盒。
里面掉出一个黑色的旧手机。
那是裴晏平两年前换下来的备用机,平时就放在抽屉里吃灰。
屏幕亮了起来。
界面停留在一条未退出的群聊消息上。
群名叫“宋初微临床观察记录”。
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点开了那条消息。
消息是裴晏平发出的。
“今日晚归报备,测试对象情绪稳定指数上升百分之五。”
下面紧跟着一段长达两分钟的录音。
我点开录音。
里面传来裴晏平和我的对话。
那是我感冒发烧的一晚,他用极其温柔的声音哄我吃药。
我当时哑着嗓子说了一句离不开他。
这条录音的下方,是沈修齐的回复。
“晏平,你这实验数据做得很详实。”
“不过她这种菟丝花,一旦发现你抽离,立刻就会原形毕露。”
群里还有唐吟商的发言。
“晏平哥,今晚的试探可以再深入一点。”
“你可以试着故意不回消息,看她多久会崩溃发疯。”
群里的聊天记录长达两年。
我的每一次感动,每一次卸下防备。
在他们眼里,全都是白鼠的条件反射。
甚至连裴晏平向我求婚的那天,他在群里发了一句。
“收网阶段已开启,期待她的反应。”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裴晏平看到了我手里的东西。
他并没有惊慌,只是平静地走过来,从我手里抽走手机。
“初微,偷看别人的隐私是不礼貌的。”
他将手机锁屏,随手丢进抽屉里。
“这个群是为了更好地记录你的病情变化。”
“修齐和吟商都是心理学方面的专家,我需要他们的客观评估。”
他看着我,眼神真挚得仿佛真的是在为我着想。
“你不用觉得难堪,医生看病人,是没有性别和嘲笑成分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
把最后一件外套塞进箱子,拉上拉链。
“我的母亲留给我的那只翡翠玉镯呢?”
那是领证前,裴晏平说要帮我拿去保养,作为我们结婚的见证。
裴晏平神色不变。
“那个镯子我已经交给吟商了。”
“你对那个旧物的执念太深,这也是你分离焦虑的诱因之一。”
“脱敏治疗的关键,就是斩断你对一切人或物的病态依恋。”
唐吟商这时候也走进了卧室。
她扬起右手。
那只成色极好的翡翠玉镯正戴在她的手腕上。
她温和地看着我。
“宋小姐,我帮你保管一段时间。”
“等你什么时候真正独立了,不需要靠这些死物来寄托情感了,我自然会还给你。”
沈修齐站在客厅里,提高音量附和。
“初微,别不识好歹。”
“吟商愿意冒着沾染你负能量的风险帮你,你应该说声谢谢。”
我看着他们理所当然的样子。
一句话也没有多说。
我提起行李箱,越过裴晏平,径直走向玄关。
裴晏平在身后轻声叹息。
“初微,我以为你会有一点进步。”
“看来你还是喜欢用逃避来解决问题。”
我推开门。
冷风夹杂着雨丝瞬间灌满我的衣领。
我没有回头。
大门在我身后发出沉闷的落锁声。
夜色深沉,路灯在雨水中晕成模糊的光晕。
我拖着行李箱,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雨水很快打湿了我的头发和衣服。
两年前,我也是这样在这个城市里游荡。
那时候我觉得全世界都抛弃了我,甚至蠢到去跳江。
但现在,我只觉得冷,一种清醒到骨子里的冷。
我在附近找了一家快捷酒店。
办理入住后,我洗了个热水澡。
换上干爽的衣服,我坐在床沿,打开了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没有一条未读消息。
裴晏平他们肯定笃定了我熬不过今晚,明天一早就会灰溜溜地回去认错。
我拨通了一个越洋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里面传来一道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初微?你终于舍得联系我这个老头子了?”
“史密斯教授。”我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
“三年前您提议的那个古典艺术品修复项目,现在还需要人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宋,我的实验室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不过你得告诉我,明天能买到飞伦敦的机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