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出生那日,正是五月初五。
雷雨大作,天降不祥。
父皇病故,桑国全国举丧。
象征王命的王剑也不知所踪。
天师为我测命,说我命犯七煞。
要远远地贱养着直至及笄,方能不冲掉哥哥的福运。
因着我的缘故哥哥要更加小心。
举国供奉九尾狐仙为哥哥挡劫。
国师更是说九尾狐能护国,S之必遭厄运,祸及全家。
而哥哥比我略大几岁。
与我相反,哥哥是天生福星。
只是命里有一死劫,难堪难破。
嬷嬷教我读书识礼,父亲留下的暗卫凤哥哥教我吹箫。
冷宫里日子清苦,但好在还有他们的陪伴。
凤***日陪我练凤箫。
他从来没有嫌弃我是不祥之人。
有时他会动手做梨花酥喂我吃。
有时他也会讲笑话给我听,逗我开心。
「你知道为什么凤哥哥不爱吃梨花酥吗?」
「我不知道」我摇了摇头。
「那是因为我怕涅槃的时候烤化了。」他故作神秘地说。
只是他讲的一点都不好笑,却又硬讲的样子,
却也能令我开怀和感动。
其实他是想把好东西都留给我才故意这样说。
「凤哥哥,教你吹箫的师傅是谁?」
「是先皇。」
「那父皇是个怎样的人?」
「他呀,是个赤诚的人,你很像他。」
「凤哥哥如果骗我,会被魔君抓走的。」
「如果真有那样的一天,我希望你不要来救我。」
也有时他会化成凤凰笼罩在冷宫上空。
我和凤哥哥一天天长大。
他就像我的亲哥哥。
但我们从没离开过冷宫这方寸之地。
或许是因为不想害皇帝哥哥。
也或许是,
习惯了。
我求嬷嬷教我教我针线。
嬷嬷说,
「长公主,您实在不必亲自做这些。」
我笑了,
「嬷嬷,我学会了就罢手。」
我暗自绣了二十多只,大多是兰花和牡丹的样子。
只因前几日听见小宫女议论,哥哥和母后最是喜爱兰花和牡丹。
这些事情我没告诉任何人。
我还是认真地学习着,仍觉得自己绣得很丑。
离及笄还有三天。
快了,就快要回去了。
我的心脏不听使唤地乱跳,如同怀里有一只扑棱翅膀的蝴蝶。
最终陷入睡梦中,手边是尚未绣好的兰花绣样。
2
清晨。
嬷嬷将我叫醒。
「公主,太后派人来接你了。」
站在冷宫门口。
「等我回来接你们......」我万分不舍。
我看得见凤哥哥眼里积淀的担忧。
最后。
他只是将我的凤箫递给了我。
叫我收进乾坤袋。
「如果遇到不测,别忘记吹箫......」
我深深地点了点头。
整理着衣冠。
按耐着喜悦。
带着自己绣制得歪歪扭扭的香囊中最为精美的那个。
跟随着侍女离开了冷宫。
去往桑国权力的中心。
昭阳殿。
我见到了陛下。
他龙袍整肃,月容无瑕。
腰间挂着华贵的兰花香囊。
针线比自己绣的精巧万分。
他明眸里带着一些我尚且看不懂晦暗不明的东西。
声音里带着疏离。
他为我安排了华贵的宫殿,精美的吃食,悉心的侍女,他似乎为我安排好了一切。
我能感受到自己得到了重视。
但这些并不是我想要的。
我只是想听他叫我一声虞儿妹妹。
而不是,
皇妹。
见完陛下,侍女带我去见母后。
母后跪在蒲团上,面前是一尊九尾狐玉像,只见她微合双目,莲手合十。
听见宫女提醒,她仍然不起身。
只觉得殿内檀香氤氲。
「拜见母后。」我按照规矩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此刻的场景我在心中预演了无数次。
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心怀忐忑。
我能感受到的,没有想象中的慈爱,只有威压。
过了良久,她才道。
「起身吧。」
她的声音中没有情绪,冷的像冰。
仍然跪在那里,没有过来看我一眼。
也是,
十几年未见的女儿,
她现在根本无足轻重吧。
我默默的想。
退出了母后的寝殿,
我等来的却不是未来的美好。
而是。
S手。
皇宫内如何会有S手?
我跟着带路的宫女走到一个偏僻的湖边。
S手已经逼近。
来不及反应。
我立即吹起凤箫。
S手在我左臂上来了一刀,
将我逼至湖岸。
我跳了下去。
我记得,
皇宫里的湖直通桑水。
跳下去还有一丝或者的希望,
不跳,
就是死路一条。
过了很多年后我才知道。
那一日,我遇刺的消息传到昭阳殿。
皇帝立即亲自派人下湖捞人。
遍寻无果。
只在河岸上找到了我遗失的兰花香囊。
他知道,
那是为他绣的。
「我找不到她了。再也没有机会弥补她,保护她。那我心中十五年的愧疚该怎么办?」
他把轻轻地将香囊挂在腰间。
他在祈祷我平安无事。
可另一个人并不这样想。
太后坐在堂上,
侍女正在为她掌扇。
听了侍卫回禀。
她愣了一瞬,
问了一句,
「死了吗?」
侍卫回道,
「生死未卜。」
「退下吧。」
据说那一晚,太后一人独自在黑暗中坐了良久。
喜怒难辨。
3
再次醒来。
我躺在一张宽大舒适的木床上。
我的手紧紧握住那只凤箫。
那是我现在唯一可以握住的东西了。
不知怎的,我感受到那凤箫上竟有一丝魔气。
我的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一股浓郁的药味刺入鼻腔。
低头看到自己的左臂被洁净的纱布缠着,包扎得小巧又美观。
「你是谁?」我看到面前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他一袭白衣,体态瘦削。
墨发一部分在头顶挽在银发冠中。
白色丝绦和另一部分垂在雪肤两侧。
神采奕奕。眼眸中透着机警。
眼尾泪痣的颜色宛似石榴籽,艳丽又诱人。
广袍棱角分明,衣袂翩翩,一派仙风道骨。
「你醒了......一只凤凰把你放在我家门口,怎么骂都骂不走......」
我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一定是凤哥哥把我送来的。
但他去了哪里呢?
「醒了就赶紧喝药吧......伤好了就赶快走......记得把药钱付了,五两银子......」
我清了清嗓子,「前辈,是您救了我吗?」
我的脑子昏昏沉沉,
回忆了几天前的经历,还没有搞清楚是谁要S自己,是皇帝哥哥?
不对,如果是他,为何不直接动手?
是母后吗?
或许是,那她为什么要致自己于死地?
如今母后摄政,尚未交还权力于哥哥,
能在皇宫中动手的恐怕也是得了母后的授意吧。
一时想不明白母后为何要这样做。
反正皇宫是一时不能回去了。
那人搁下了手中的药材,
「我救你,你给钱,天经地义......你说对吧?熊大......」
他附身低头摸了摸手边的黄狗,
「还有你,熊二。」
他又对着黑狗说。
「对了,我锅上还炖着汤呢,熊大,熊二,还有,你叫什么名字?来吃饭。」
我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凤箫,
「我叫虞凤箫,对了,前辈,请问此处是何地?」
他的嘴角扬起一抹笑,似乎知道我用的是假名字,并不计较,
「此处是青丘。我叫姬闰芳,你就安心住下,只是这房费嘛,你也知道,青丘可是寸土寸金的地方......」
我回道,
「前辈放心,等我归家,一定分文不少。」
我对外人藏着戒心,不敢暴露身份。
这个怪人,为何会给狗起这样古怪的名字?
「口说无凭,在你还我钱之前,先带着这个镯子,这个可是追踪镯,戴上以后只有我可以取下来,你自己是取不下来的,让我知道你的位置,这样不论你跑到天涯海角,我都可以让你还钱......」
他随即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抚摸他那并不存在的胡子,脸上的得意尽收眼底。
我本来就没打算跑,只是现在自己没有钱。
「万一,还钱之后你不给我摘呢?」
他难得十分认真的注视着她,
「那我今日在此立下魂誓,苍天在上,如果虞凤箫还我钱后我姬闰芳还不帮她摘下追踪镯,让我散尽家财,饿死街头。」
这次相信了,没想到他会发这样重的誓。
散尽家财?
对他一定生不如死。
他又道,「明天我带你出去逛逛,青丘,好地方可多着呢。」
用灵力隔空将手镯套在了桑虞手上。
4
夜幕落下,半日无事,我尚在房内看书。
忽然听到了女人的笑声,那笑声忽远忽近,十分骇人。
我是不信鬼的,
我推开房门。
突然在墙角看到了一个一闪而过的身影。
那人定在院子四周。
是何人在装神弄鬼?
笑声突然不见。
我四处张望,除了竹枝摇曳,空无一人。
第二日清晨,
我一早便见到了姬闰芳,
「前辈,昨晚您是否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我似乎听见一个女人在笑。」
「你一定是听错了。」他的态度十分肯定。
但我知道,一定没这么简单,他只是不想告诉我,既然如此,也不好多问,我压抑着自己的好奇心。
他和我坐着一辆狐车出发,
这座狐车漂亮至极,金子做的车顶,上边镶嵌着各种珍珠和宝石。
四面通透,用纱帘隔着,车两边坠满了香球。
车里花香四溢,暖光横生。
拉这辆车的却是几只有着红色光洁皮毛的三尾狐。
我疑惑不解,
「不是说青丘是以狐为贵,为何这些狐狸还要在此拉车?」
姬闰芳正色道,
「三尾狐也要吃饭啊。民以食为天,狐狸也不例外,况且只有九尾狐才是狐中贵族......上车......」
他的表情开始变得十分苦涩,我看不透。
真不知道他在青丘是何种地位,竟能明目张胆地乘坐这样的车驾。
我们从芜竹小院离开,车驾来到了一个叫梨花山的地方。
山门前,我们下了狐车。
「抓紧我。」
我们御剑上了梨花峰,一路进了紫梨殿。
这个时节竟还有梨花?我不禁有些震撼于眼前的梨花盛景。
千树万树,落花如雪。
「这是谁啊?」台下俩人窃窃私语。
「师尊,你怎么没带熊大熊二回来啊?」一个高个子少年扬声道。
「这位是虞凤箫,暂时在这里养伤。墨扬,你下山一趟,把熊大熊二御剑带回。墨煊,你找一个房间给她,带她熟悉一下。」姬闰芳道。
他给徒弟起的名字和他本人的风格还真是大相径庭。
那个叫墨扬的少年一脸不情愿,摇着头走远了才说,「牵着狗御剑,被人瞧见,明日必有人告上梨花山说我违规驾驶。为什么每次受伤的都是我。师尊,把狐车借我一用吧。」
姬闰芳道,「好啊,钱从你压岁钱里扣。」
墨扬一溜烟跑了。
我跟着那位叫墨煊的少年来到了一个叫飞絮阁的地方。
阁内梨花倾泻,花雨正盛。
「梨花翩翩,倒是个雅地,我十分喜爱此处。」我伸出双手去接那飞落的花瓣。
「此处日久无人,我们都是用灵力打扫房间的。凤箫妹妹,我可以叫你凤箫妹妹吗?」墨煊淡淡的眸色里。
「好啊好啊。」我骤然听到这句妹妹,我愣了一瞬,心中感到一阵暖意,想到我的哥哥和凤哥哥都不在我的身边,我心上一酸,差点落泪,还好我坚强。我可以忍受百倍的痛苦,却无法接受猝不及防波澜不惊的温柔,因为只需要一句关心,就能击溃那精心伪装的外壳,再也难以掩饰,直达那不为外人所知的脆弱,脆弱的内心,情绪会像决堤之水滚滚奔流。
梨花山上到处都是梨花,只是这儿的梨花长得更旺盛些。
「只是可惜,这些花等花期一过,就全部凋谢了。」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不会的,为了让它们常年盛开,师尊以紫梨殿为阵眼画了一个聚灵阵,可吸取日月精华。师尊法力高深,但无暇处理庶务,你有所不知,墨扬和我,除了修炼分别负责打理师尊的饮食起居和财货经营,我俩是亲兄弟,是师尊从民间捡来的孤儿,师尊对我们恩同再造。」
没想到这个叫墨煊的少年会和我说如此多。
他好像看透了我的心思,抬手抚了抚脑袋,显得呆萌可爱,
「师尊从没有带人上过梨花山,怕是早就把你当做自己人了,既然师尊都不怕让你知道,我又怕什么呢?你就安心住下吧。」
「真的吗?」可是他看起来可一点都不像把我当做自己人,我心想。
墨煊见我不相信,
「师尊就是如此,他太倔强了。他虽然平时对我们嬉皮笑脸,吝啬小气,但我们都知道师尊曾触怒了师伯,被师伯打得体无完肤,自此被赶出师门,独自隐居在这梨花山几十年了,但他从来没和我们提过,都是师伯的弟子总来梨花山闹事我们才知道。启明十年,发水灾,师父在河中发现了襁褓中的我和弟弟。我和弟弟才终于有了家。师尊,他心很软,这些只不过是他的伪装罢了,这些年,他的心里一定很苦,他只是什么都不说。」说到动情之处,他的声音有些嗫嚅。
「抱歉啊,和你说了这样多,你是不是烦了?」他如梦初醒。
「不会啊,自然不会。听了你们的故事,我突然觉得,即使没有血缘作为纽带,也可以是很亲很亲的人。这样的心情,就如同我想要保护哥哥是一样的。你的师尊在我眼里早就是朋友了,如果有什么我可以帮助的,可以来找我。」我没想到还有这样的隐情。
「确实有一件事需要麻烦你。」
「什么事?」
「你会做梨花酥吗?」
「我会做啊,幼时嬷嬷教过我。我们宫......不......我们家就有梨花,每年上巳,我都会帮嬷嬷打打下手。」
「师尊酷爱吃梨花酥,他总说吃梨花酥能忆及故人,只可惜我和墨扬都手笨不会做,如果方便,等你伤好后为师尊做些,不胜感激。」
「好啊,正好不知如何报答前辈的救命之恩,那就救命之恩以梨花酥相报了。」
此后十几日,我继续留在飞絮阁养伤,可能是这儿灵气充沛的缘故,伤好得不算慢。
墨扬送了一些生活用品,墨煊则是偷偷塞了些银子。
始终没再见过姬闰芳。
5
只听一声巨响。
一张传音符响遍整座梨花山。
「尔等这些没脸没皮的懦夫,快快出来,再不来把山门炸了。都是因为姬闰芳这祸胎,他自己倒是逃得快,害得我们雪山门日日遭受魔族袭击,我若让你姬闰芳这斯好过,我誓不为人。」
我急忙出了飞絮阁,紫梨殿之上,墨扬怒发冲冠,正欲冲出却被师尊拦住了。
「师尊,你为何要拦我,看我怎么教训这些不吐人言的杂碎。」墨扬紧握双拳。
「是啊,师尊,和这群连熊大熊二都不如的讲什么道理?」墨煊也愠怒道。
「上次 ,你们俩把他们打了一顿,他们养好伤又来了,咱们好不容易攒钱修的山门又要被炸坏,下次进山都找不到门。我们总不能把人打死吧。」姬闰芳用手扶了扶额,无奈地摇了摇头。
「难道我们就被这群狗皮膏药缠上了?」墨扬强忍心中怒火。
「算了,我要去一趟魔界,去见一见魔君。我和他尚有恩怨未了。」姬闰芳的眼神变得坚定,神情变得严肃,仿佛上一秒无可奈何的不是他,转眼像换了一个人。
「我和你一起去。」墨煊、墨扬和我异口同声道。
「你们谁都不许去。都去给我守好山门,不许让他们炸山门。我先去吃个早饭,吃完再去。」姬闰芳肚子咕咕叫了几声。
整个梨花山充斥着山门外不堪入耳的叫骂声。
姬闰芳在这阵叫骂声中悠闲地吃着几颗煮茶蛋和大饼。
我用帕子擦拭着凤箫,想起之前凤箫上沾染的魔气,我怀疑凤哥哥真的被魔君抓走了。
我势必要去一趟魔界,我想起凤哥哥让我不要救他的话,凤哥哥你就如同我的亲哥哥,我如何能不救你呢?
我私下找到了墨煊。
「墨煊哥哥,我想去魔界,能施法将我藏进你师尊的衣袖中吗?」
「这......」
「墨煊哥哥,你就让我去吧,我必须要去的。」我的泪开始慢慢涌上来。
墨煊沉吟了片刻,「保护好自己,别受伤。我的法术只能维持半个时辰。一切小心。」
他施了一礼。
「一定。」我还了一礼。
魔界,不周山。
魔峰林立,阴森可怖。
归墟殿上,怨魂众多,魔士如云。
左右二护法森然而立。
尸骨堆成的王座上远远坐着一个美艳妖冶的男子,
身着玄衣,头戴冕旒,旒仿佛是人或动物的血凝成。
全身透着致命的血腥气。
唯有左臂缺失,但威仪不减。
他抬眼扫了一眼姬闰芳,
「哟,哪阵台风把弟弟你给吹来了。既然来了,就别着急走了。」
神色一凛,一挥右手,将殿门重重关上。
「谁是你弟弟,我是来找你赔钱,不,借钱的。」姬闰芳道。
「哈哈哈哈哈,这真是我听过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你S了吾亲子,还敢来要钱,你真当我凌曜是好欺负的不成?」魔君气极反笑。
「我们比试一场,若我赢了你,你就不许再骚扰雪山门和......」姬闰芳道。
「何人胆敢在本座面前使用幻形术,当本座瞎了不成?」魔君一跺脚,我从姬闰芳的袖子里滚了出来。
「你怎么在这?哎,大意了。」姬闰芳无奈地叹了口气。
「让我好好看看这是谁?弟弟呀弟弟,想不到你还有这般“红袖添香”的福分哪。」魔君嘲讽道。
魔君用灵力将我举到半空,姬闰芳也在我背后施法,两相僵持不下。
我的身体前移一下,后移一下,悬在半空,无法动弹。
魔君似乎并不想我靠近,他只是仔仔细细的端详着我的双眼。
他的眼睛突然变成金色,后又恢复正常。
「哈哈哈哈」他突然大笑起来。
「姬闰芳,你不用和我打了,要想我不再去骚扰雪山门,我只有一个条件——你收她为徒。」魔君指了指我。
我和姬闰芳异口同声,「不行。」
「收一个徒弟要消耗多少金钱和心血,你心里没数吗?是你让我收的,你要加钱。」姬闰芳当即耍起无赖。
「来人。」魔君让人抬了一大箱金银珠宝,「就在我面前盟誓,当面收徒。」
「你愿意做我的徒儿吗?如果不愿我绝不勉强,不用考虑恩情,我问的是你愿不愿意。」姬闰芳态度认真地对我说。
「我愿意。师尊在上,徒儿拜见师尊。」我跪了下来,朝师尊拜了又拜,也许我只有变得更强大,才能护住我想护住的人吧。
我现在离开凤哥哥,离开皇宫连自保之力都没有,我不愿这样。
姬闰芳将我扶起,将财物收进袖子,「魔君,望你信守诺言。告辞。」
「我等你来跪着求我的时候。」魔君不怀好意地最后望了我和师尊一眼,打开了殿门。
「等一下,魔君,你是否看见过一只凤凰?」我询问道。
「哦,你说的是那只不知死活的凤凰 ,竟敢烧伤我魔族徒众,简直罪该万死。」魔君道。
「求魔君放过他。他是我哥哥。」我恳求道。
「可以,不过,他伤了我这么多人,就让他给我做三年护法作为补偿。放心我是绝对不会亏待他的。」魔君的声音加重了。
「可是......」我还想再说些什么来挽回我的凤哥哥。
我满怀期待地望着师尊,
「别看我,这归墟殿上封印着世代魔君的阴灵,阴灵一起,活人会被冥火烧死,魔君如果不让我们出去,我们出不去的。」师尊小声道。
「你现在还没有资格和我讨价还价!」魔尊的眼里怒火中烧,「三年后,记得来接他。」
我含泪和师尊离开了归墟殿。
6
这三年,
应当是我生命中最快乐的三年了。
师尊教导我刻苦修炼,努力赚钱。
我似乎变好看了,这不是我说的,是墨扬、墨煊偷偷告诉我的。
我的两个师兄,都可以充当我的闺中密友。
我渐渐发现师尊对我变得不同,他不会像先前那样计算好每样东西的价钱。
他只会说,「先欠着吧,凤箫。反正已经欠的够多,再多些也无妨。」
连墨煊都说我在的时候,师尊的笑容都变多了。
但墨煊说的是真的,师尊总会在月下弹琴,琴声里藏着无限的悲伤,听了叫人想落泪。
可他会隐藏自己,不把真正的自己表现出来,我有时会疑惑到底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他。
还好,有我和师兄们陪着他,但是我们又似乎很难走进他的心里。
十一月十五,月圆之夜,
梨花山上,梨花依旧,熊大、熊二和墨扬、墨煊吵嚷依旧,我也依旧听到了那满怀哀伤的小调。
我鬼使神差地吹起了我的凤箫,我听到过这调子无数次,这一次,我把它吹出来了。
师尊好像并未拒绝我的相和,我们就这样合奏了几曲。
琴声忽然戛然而止。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我敲了敲师尊的房门,无人应答。
我推门进去,只见师尊席地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张素琴。
我轻轻的喊了几声,「师尊......师尊?」
师尊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副画不放,画上好像是一个小童。
我扶着师尊,想把他挪到床上去,他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你怎么会在此?」师尊骤然醒了。
我赶紧放开手,「我担心师尊你啊」。
师尊的脸上映出了芙蓉花般圣洁的神采,像染上了一层玫瑰色的霞。
「师尊,你好像有心事。如果你想说,我随时都在,保证不会告诉别人。」我对他扬起一个笑脸。
「你还什么都不懂,我不能欺负你啊。」他喃喃自语道,这话仿佛是对他自己说的,「时候未到,有机会再告诉你吧。」
「好。」
师尊赞我进步飞快,但他会因为知道了我是为了凤哥哥而刻苦修炼而生气,一连几天都不见我。
「你有没有发现师尊在躲着我?」我问墨扬。
「是吗?我怎么没发现。」墨扬一边烧饭一边说。
「墨扬懂什么,他就知道烧饭和吃饭。师尊一定是生气了。」墨煊将我拉到一边。
「他为何生气?」我疑惑不解。
「哎,看来你还不明白。我就不多嘴了。」墨煊道。
翌日。
「是时候带你见见我的师叔了。他是青丘的国师——灵狐阙枫」师尊道。
他对俩个师兄说,「我和你师妹要出去几日,在家看门,记得喂熊大熊二。」
「好。」
我和师尊又坐上了狐车,须臾便抵达了王宫。
灵门宫就是师叔祖的居所了。
我随师尊去拜见了师叔祖,阙枫好像早就认识我,他的眼眸微动,里边流露着憎恶。
但又好像碍于师尊的面子,待我很是客气。
我能感受出来,他恨极了我,我不明白为什么。
我们离开了灵门宫,我一摸口袋,「师尊,我的乾坤袋不见了。」
「什么?」
「那是凤哥哥留给我的东西。一定是落在了灵门宫里,我回去找找,师尊,在宫门等等我。」
「好。」师尊有些肉眼可见的失落。
我在灵门宫门口见到了一个我万万想不到的人,那人身着黑袍,但我一眼就认出,正是——我的母后。
只听房内,「三年了,为什么她还没死?你是不是舍不得了?毕竟当年我让你S她,你就一直磨磨蹭蹭,怎么,难道你还要留着那个祸害、灾星?」阙枫道。
「大人的话,我不敢违抗,只是,她毕竟是我的亲生女儿。我......我下不去手啊......」母后道。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人,当好人当不彻底,当坏人也拖泥带水。别忘了,你当年可是我的妻......」阙枫顿了顿,又道,「就连我的儿子现在都要叫别人父亲,哪怕他现在是一个死人。」
「是啊,若不是当年他趁你不在将我强行带走也生不出那孽种,她就是个灾星......是专门克我和惠儿、克我们一家子的......」我听见她的声音哽咽而嘶哑,「虞牧他就该死,毒死他,是他应得的报应。」
我不敢发出一丝声响,捂住嘴,悄声离去。我要冷静,还要救凤哥哥,现在只能忍耐。
我如同百蚁噬骨,万箭穿心,因为虞牧正是我的父皇,原来我的父皇是被九尾狐和母后合谋害死,原来我背负这么多年的骂名都是骗人的,什么灾星?原来我的哥哥虞惠才是九尾狐,怪不得要供奉九尾狐,原来是为了给九尾狐提供源源不断的香火和灵力。我真傻,被骗了这么多年不自知。我真可笑,把仇人当亲人。我要报仇,我一定要报仇。哪怕真的祸及全家我也不怕,我的全家都几乎已经死绝了。
7
可我绝对不能连累师尊。
三年时间我已学会一身本领,再也不惧怕任何人。
我独自御剑离开了青丘,请师尊一定要原谅我的不告而别和任性。
我独自去了魔界不周山。
「三年了,你该让凤哥哥回到我身边了吧?」我对魔君道。
「当然,凤九,出来吧。」魔君道。
我抱住了凤哥哥。
「虞儿,我好想你。」凤哥哥的泪水流下来打在我手上。
「我也想你啊,凤哥哥。」我也泪如雨落。
「我们走吧。」凤哥哥道。
「小家伙,我们还会再见的。」魔君露出一个洞悉一切的笑容。
我和凤哥哥离开了归墟殿。
我们似乎无处可去,夜幕将至,只能就近找了一座破庙作为落脚之地。
「凤哥哥,这三年,你过得怎么样,还好吗?」我看到凤哥哥的青丝中缠杂着白发。
「我一直在魔君座下替他办一些事,谈不上好,也谈不上不好。日子开始的时候过得很慢,第二年后过得就快多了,最快的是第三年。你呢,过得怎样?」他的语气从漫不经心到十分关切,甚至是紧张。
「我拜了一个师尊,这三年我过得很好,师兄们也待我很好,墨扬师兄会给我烧梅菜扣肉,墨煊师兄总会偷偷给我塞钱,本来我答应给师尊做梨花酥,可是这些年,师尊却为了我学会了做梨花酥,他明明手那么笨......」我看到凤哥哥的神色变得黯淡了许多,我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凤哥哥已经这么难过了,我却只顾着自己高兴,一阵愧疚涌上心头。
「这就好,这就好。我还是为你高兴。」凤哥哥笑得很勉强,却还是笑了,他将手中的烤兔肉递给我,又用干草堆铺成床铺。
「这些我自己来就好了。」
「还是我来吧,守护和照顾你是我的使命,我心甘情愿。」
我将九尾狐妖和母后如何S害父皇的事告诉了凤哥哥,凤哥哥并没有想象中的惊讶,他早就知道了。
「凤哥哥,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其实,先皇临终前将你托付给我和嬷嬷时就我知道会有这样一天了。当时你尚且无力自保......这些年,你做的很好......」
「凤哥哥,我已经决意去报仇了,如果我回不来了,记得帮我照顾好嬷嬷,你自己也要好好的......帮我跟师尊说一声,对不起。」
破庙外远处的树林里,几个黑影在暗夜里晃动,我立刻退到庙外,凤哥哥也跟着我退了出来,「虞儿,别说什么傻话了......保护好自己。」
冷箭像雨一样从四面八方射过来,凤哥哥将自己的佩剑变作剑阵,我则吹起凤箫,将冷箭全部变作梨花花雨落下。
击退那些被九尾狐阙枫派来的刺客后,我和凤哥哥在人间游荡。
他自顾自地做了许多梨花酥,他说,要把这些年的都补上。
我们又回到了青丘。
不过我们是偷偷回去的,我想伺机报仇,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同时师父也在到处找我。
我手上还是戴着他送我的镯子,我问凤哥哥是否可以取下来,凤哥哥告诉我,这个镯子并不可以追踪,只是有助于灵气运转,离主人近的时候会被感应到,不精确,但确实很难强行取下来。
好啊师尊,又骗我。
我收到消息,三日后,九尾狐阙枫会将嬷嬷斩首。
阙枫一定会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我上钩。
这无疑是一个陷阱,但是我不得不去。
8
我喂了凤哥哥一杯M汗药味的茶,自己只身御剑前往灵门宫。
「阙枫,你S了我父皇。」我怒吼道。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便更不能留你了。去死吧。」阙枫的声音带着轻蔑,他手一挥,一群狐兵一拥而上。
我吹起凤箫,箫声悠扬,梨花雨下,狐兵连连败退。
「废物......」阙枫一扫浮尘与我连过几招。
他最终被带刃的花瓣所伤,全身上下,血迹斑斑,素灰色道袍被血液染红,宛如在身上开满了鲜艳的红梅花。
「魔君,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别忘了你可是欠了我一个人情。」阙枫厉声大喊。
「呦呦呦,堂堂的九尾国师大人也有今日啊?」魔君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魔君,莫要助纣为虐。」我大声说道。
「小家伙,你师尊我都不怕,我还能怕你吗?况且我向来只做对我有利之事,至于什么纣不纣虐不虐的我可管不了那么多。」魔君用右手轻轻一弹,梨花瓣化作水雾升腾,我的灵力在气海被困在一个不知名的阵内,我的法力失效了。
「欠你的人情还了,剩下的可不关我的事。」魔君一抖衣袖,消失无踪。
「你这个孽种,和你爹一样的下贱。」阙枫边骂边挥鞭向我抽过来,无数鞭落在我身上,凤箫也被打得滚落到地上,我刚想去拿,阙枫的脚狠狠地踩在我的手上,他恶狠狠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你不许侮辱我父皇。」我怒视着他。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他死死地掐住我的脖子,我快要窒息了。
忽然,一把剑朝阙枫刺来,阙枫闪身一躲,我落在凤哥哥温暖的怀中。
「凤哥哥,你怎么来了?你快走吧,别管我了。」我流着泪对凤哥哥说。
「我下面说的话,你要认真听。其实,你的凤箫就是王剑,而你,本是天生的女皇。只是,现在需要我以命祭箫,觉醒剑中灵气,它才会由箫变剑,这把剑专克九尾狐,你要好好利用它。认识你,守护你,我很高兴。陪伴你一场,我很知足。听我的,以后要坚强,要勇敢,更重要的是,要幸福。不论谁欺负你,你都要打回去,不要让自己受委屈。只是可惜,哥哥再也吃不到你为我做的梨花酥了......别为我流泪,我舍不得。」凤哥哥突然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我再也没有凤哥哥了。
「凤哥哥......」我大声呼喊着。我的泪失控地落下来,回忆着我和凤哥哥的过往。
梨花处处开,花在人不还。
梨花又一次落下了,一时间,繁花铺天盖地,将天地间浊气涤荡殆尽。
碧空如洗,云朗气清。
凤哥哥化作一团星云,注入了我的凤箫和气海。
我的灵力终于冲破了阵法,涅槃重生。
可我抓不住他。
怎么也抓不住。
我提剑S了阙枫,心中却没有半分快意。
我的心像坠入了冰湖,陷入了长久的休眠。
我好累。
9
我御剑去找我最后一个仇人,也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两个有血缘关系的人。
长廊之下,昭阳殿前。
一个苍老的妇人,提着一把剑站在皇位边。
「你来了,我等你很久了......」母后拿剑指着我的脖颈。
「你生了我,可是你却S了我父皇。」我冷声说道。
「你和你父皇长得真像,看见你,我就想起他恶心的脸。不过,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他。当年,若不是他救了怀着惠儿的我,我也许早就死了,他带我入宫,六宫空置,专宠我一人,可是谁稀罕,啊?我可是有丈夫的。其实他也可以不死的,可谁让他发现惠儿不是他的骨肉,他如果不死,死的就是我。天知道,我怎么就怀上了你,真是报应啊,报应。」
她闭上了眼睛,刀锋向我刺过来,我转身避开了要害,预想中的痛楚并未来临。
热血喷溅在我脸上。
「惠儿,我的惠儿。」母后痛苦地呻吟道。
竟然是虞惠为我挡了一剑。
民间传言,虞惠是个仁爱的好皇帝,体恤民情,治下严明。
最不该当皇帝的人却做的最好,真是讽刺。
不过听说他前些天遇刺舍去了几条尾巴,想必尾巴不多了。
「我不想再看你们这些母子情深的戏码了,告诉我嬷嬷被关在哪里?」
「妹妹,对不起。是哥哥对不起你,让你受了这么多苦,背了这么多年的骂名。还......」他挣扎着将我三年前绣的兰花香囊塞到我手中。
「原来,你一直都知道。那还假惺惺地作甚,难道我这么多年的伤害就是你一句对不起可以轻轻揭过的吗?你一直在默许他们伤害我,没有保护过我一次,千万别再说什么妹妹......」我冷笑道,将兰花香囊丢进了炭盆中,我看着曾经我小心翼翼珍惜的东西一点点化为灰烬。
「你无论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即使你要我的命,我也双手奉上。」虞惠艰难地说道。
「你的命又不好,我不稀罕。这一切,我都不在乎,我都不要了。」
「来人。」虞惠还是让人把嬷嬷带了出来。
我见到了嬷嬷,终于放心了。我的眼前开始发黑,我在昏倒前的最后一秒竟然看到了师尊,一定是出现了幻觉。
10
初春的光斑斑点点,撒在我脸上。
再次醒来, 我回到了我熟悉的飞絮阁。
往事如潮,只觉得是一场梦。
「总算是醒了,你受了重伤,昏迷了三天。墨煊,嬷嬷快来,虞儿醒了。」墨扬大声喊道。
「你们都已经知道了?」我面怀愧色。
「桑虞师妹,我们知道你是有苦衷的,但是下次遇到事情不要一个人强撑了,别忘了,你还有我们,还有师尊。」墨煊道。
「师尊呢?怎么不见师尊?」我问道。
「师尊他闭关了。」墨煊道。
我察觉到墨煊神色有些不对。
「二师兄,你来说。」我问墨扬。
「师兄,你就告诉她吧。」墨扬恳求道。
「哎,也罢。师尊他三天前去不周山为你求药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好在他先把药给了我,让我先给你服下......魔君一定会伺机报复......」墨煊焦急道。
「师尊与魔君有什么旧怨吗?」我问道。
「我都是听那些来闹事的弟子说的,别和师尊说是我说的啊。师尊原先有个亲姐姐,长得十分貌美,魔君见色起意竟将人掳走,那时师尊尚在雪山门是雪山门首徒,最有希望继任掌门,我猜多半是师伯漏的消息,只是师尊傻自欺欺人不愿相信罢了。」
我问道,「那师尊为何不去救他的姐姐?」
「师尊哪是不想去,他根本不知道他姐姐被抓的事,他那时被师伯骗去闭关整整三年。三年后师尊才知晓雪茹姐姐已落入魔窟。他只身一人闯入不周山,不要命似的要接雪茹姐姐回来。还是迟了一步,雪茹姐姐当时已经生下了魔君之子。外界都传是师尊将雪茹姐姐的孩子摔死,又趁其不备斩下魔君一臂,将雪茹姐姐接了回来。只可惜雪茹姐姐受不了打击,不幸患上疯病,形同痴儿。」
我脑海中闪现出芜竹小院里的那个身影,一切都明了了,怪不得魔君要叫师尊“弟弟”来气他,「师尊当真S了雪茹姐姐的孩子吗?以我对师尊的了解,他不会。师尊为何不去找师伯理论,求一个公道?」
「师尊那个人,嘴硬心软,像你一样什么事都自己扛。掌门常年不出关,一直都是师伯将师尊养大的,传授武艺功法,悉心教导。没想到......师尊去问师伯要一个解释,师伯却拒而不见,甚至说是师尊让雪山门和不周山结怨,将师尊赶出了雪山门。后来师尊游历四方,就来到了这青丘梨花山......」
「不行,我要去寻师尊......」我实在放心不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