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陈屿走后,我最后看了一眼陪我们度过三年的屋子。
因为我习惯走路看手机,于是每件家具边缘都被陈屿贴上防撞条;因为我怕黑,陈屿在家里每一处都装上感应灯,夜晚的时候,我走过的每一处都会亮,他说这样他值夜班时,我在家里才不会害怕;阳台上还摆放着我们一起去花鸟市场挑选的绿植,婴儿房里早已经布置好......明明我们很快就会拥有幸福的结局。
我努力忍住眼泪,脑海里却浮现起,搬进这里时他站在阳台揉着我头发说,“昭昭以后会像植物一样向阳生长。”
眼泪决堤。
我缓缓蹲在地上,泣不成声。
我能把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打包带走,可回忆里的东西呢?
一样也带不走。
良久,我起身将属于陈屿的东西一件件打包放进纸箱,寄到他父母家里。
看着空了的屋子,我掏出手机给中介发信息,将房子以折半的价格出售。
做完这一切,我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永远地离开这里。
搬进新家已经是晚上了。
我坐在客厅吃泡面时,陈屿的电话打来了——
他看着陌生的环境,皱了皱眉,随后打手语,“你去哪儿了?”
“新家。”我吹了吹泡面,雾气很快打湿镜框,“旧的房子卖了,我搬进新家了。”
陈屿脸色有一瞬间很难看,他紧紧绷着脸,眸子黑漆漆的,“那是我们的婚房!江昭,你在赌气?气我跟思思旅行?我告诉过你,我们只是同事,你别这么小气好吗?”
我没有回答他。
我突然发现谈哑巴男友的好处,不想回答时,就假装没看见他比划的手语。
似乎没想过我会这么冷淡他,陈屿紧紧抿着唇。
可我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哄他。
气氛僵持不下。
林思思突然拿着房卡闯了进来,“小陈医生,看我的新泳衣怎么样!”
林思思脱掉披在身上的浴巾,露出泳衣。
深夜,两人,这样的泳衣。
陈屿连忙将镜头遮住,我听到林思思含笑的声音,“嫂子也在?没事的,嫂子不会这么封建的吧?”
她走过来,大大方方坐在陈屿旁边,露在外面的皮肤紧紧挨着陈屿的白T。
陈屿皱眉盯着我的反应,我淡淡看过去,“不会,你们好好玩。”
林思思抱住陈屿的胳膊,“你看,我就说嫂子不会这么小气的!”她看着我,眼里是只有我能看出来的挑衅,“好了,我们现在要去夜游了!嫂子快挂吧!”
陈屿看了我一眼,打手语,“好了,你别闹了,赶快搬回去。三天后就是我们的婚礼了,我抽空赶回去还不行吗?”
抽空。
我自嘲地看向他,“不用了。婚礼,没有你也可以......”
就在此时,林思思尖叫的声音传来,陈屿连忙回头。
“小陈医生,泳池真深,太刺激了!”
“小心点!”陈屿皱眉朝她比划,眼里的担心和在意就像对待当初的我那样。
太扎眼了。
我转开视线。
陈屿回头看我,漆黑的眸子没有什么温度,“思思是我在医院唯一的朋友,你别那么小气。你把婚礼推迟到半个月后,我休完假就会回去。”
心脏传来密密麻麻的疼意。
我吃了口泡面,故作轻松点了点头:“你那把家里的钥匙给我。”
陈屿皱眉,“你没有吗?”
我看向他,眼里在打转,心里纵使有千言万语都化成一句话,“弄丢了。”
林思思的声音再次传来,闷闷的,“小陈医生,救我!我抽筋了!”
陈屿再也顾不上我,朝林思思跑去,着急地跳下水。
偌大的泳池。
他浑身湿透,紧紧抱着林思思,像是重获珍宝一般。
林思思得逞地挂在他身上,手臂环抱着他的脖子,有意道:“恭喜小陈医生,终于克服对水的恐惧!”
陈屿通过镜头看向我。
我再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因为陈屿的父亲为了救他溺水身亡,陈屿对水很恐惧。
我想起有年冬天,我不幸落水,浑身被冰水泡透,哪怕他担心得红了眼睛,也只是站在岸边替我拨打救生电话。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许我游泳玩水。
可今天,看到他不顾一切去救林思思的时候,我终于明白。
爱是迁就。
我是,陈屿也是。
只是他迁就的不是我。
陈屿上岸后,给我发了一条信息,“钥匙明天寄给你,以后别胡闹了。思思因为我感冒了,我得去给她煮姜茶。”
他不知道,那是我们之间,最后一件有关的东西了。
半个小时后,林思思的朋友圈更新了。
是陈屿浑身湿透抱着她的照片,配文:“谢谢小陈医生为我勇敢了一次!其实不会游泳是骗你的,只想帮你走出对水的恐惧,要记住我会永远守护你哦。”
评论区全是对他们的祝福。
半个小时后,爸妈的视频打来——
“昭昭,我们在网上看到陈屿和一个姑娘正在度假的照片,网友说他们是情侣,三天后不就是你们的婚礼吗,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打开手机,那张照片让陈屿和林思思彻底火了。
有就诊过的患者在评论区放出他们的合照,照片中陈屿倚坐在办公桌上,低头含笑看着气鼓鼓的林思思。
网上铺天盖地的祝福,说他们是互相救赎的情侣。
“昭昭,是不是受委屈了?”干爸干妈问我。
我握紧了手机,声音哽咽:“我不想嫁给他了。这几年,我等了他一次又一次,等到饭菜变凉,等到点滴打完,等到伤口自己愈合......可我一次也没等到他,这次他让我等他休完假再举办婚礼,我不想等了。”
爸妈沉默了,心疼道:“昭昭,咱们不嫁给他了,不嫁了。”
就在此时,竹马裴序言突然出声:“确定不嫁他了?”
干爸干妈阻拦他,“昭昭正伤心呢,你就别欺负她了!”
“不是,我是想问她。”他的声音像平常开玩笑那样,可细听却有些颤抖,“如果不愿意嫁给陈屿,愿不愿意嫁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