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廊下的巴掌声终于停了。
碧桃双颊高高肿起，满嘴是血地瘫软在冰冷的地砖上，连抬头看这边的力气都没有。
我跪在她身边，徒劳地想要擦去她脸上的血迹，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肉。
殿内的丝竹声却在此时达到了**，舞姬们退下，太后慈爱的笑声从高座上传来。
“景珩啊，方才听惜柔那丫头说，你们准备了一件稀罕物什给哀家贺寿，怎的还藏着掖着？”
萧景珩脸上立刻浮现出温润的笑意，携着柳惜柔走到大殿中央，躬身行礼。
“回母后，此物名为冰中仙，乃是柔儿耗费数月心血寻来的奇观。”
“需得在吉时揭开，方能显出仙人凌波之态。”
太后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
“哦？哀家见过玉雕的仙人，也见过金铸的佛像。”
“倒是从未见过活色生香的冰中仙，快呈上来瞧瞧。”
四名内侍推动底座下的滑轮，将沉重的冰柜缓缓推到了大殿正中央。
百官的目光瞬间聚集在这座蒙着白绸的巨大冰块上。
我飘在冰柜上方，看着底下烛火辉煌的盛景，只觉得通体生寒。
柳惜柔走上前，手指轻轻搭在白绸的系带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恶意，嘴上却柔声开口。
“太后娘娘有所不知，这冰中仙不仅材质特殊，里头的仙子更是尊贵无比，乃是王妃姐姐亲自扮作的。”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坐在武将首位的兄长宋凛猛地放下酒杯，眉头紧锁地站起身。
“摄政王，今日虽是太后千秋。”
“可晚音乃是堂堂一品国公府嫡女、皇上亲封的摄政王妃。”
“怎可如同杂耍伎人一般，封入寒冰之中供人取乐？”
萧景珩面色不变，温和地朝宋凛拱了拱手。
“大舅兄言重了，为母后贺寿乃是大孝，何来取乐一说？”
“况且此事是晚音主动向本王请缨。”
“说她羡慕柔儿巧思，非要亲自入冰为母后祈福，本王拗不过她的一片赤诚，这才应允。”
我看着萧景珩脸不红心不跳地颠倒黑白，忽然想起了两年前的那个冬日。
那时柳惜柔刚入王府，自称得了心疾，需要用清晨第一捧梅花上的雪水煎药。
萧景珩心疼她畏寒，便哄着我去后山的梅林替她采雪。
我赤着双手在刺骨的寒风里采了两个时辰，回来时十指冻得通红肿胀，连筷子都拿不稳。
当时宋凛来府中探望，见我手上有伤，也是这般质问萧景珩。
而萧景珩同样是握着我的手，满眼宠溺地替我吹着热气。
对兄长说是我自己贪玩去堆雪人冻伤的。
那时我还傻傻地以为他是为了顾全王府体面，甚至开口替他遮掩。
原来从那么早开始，我的顺从和隐忍，就已经成了他用来替柳惜柔遮风挡雨的筹码。
柳惜柔见宋凛脸色难看，连忙上前一步，故作惊慌地福了福身。
“宋将军息怒，都怪惜柔不好，惜柔本是找了宫中最耐寒的舞姬。”
“可王妃姐姐非说那舞姬容貌鄙陋，配不上她的身份，硬是将人打发了，自己钻了进去。”
“王爷怕姐姐冻着，特意在里头放了十斤西域暖玉。”
“那里头如今暖和得紧，将军实在不必挂怀。”
宋凛将信将疑地看了一眼冰柜，碍于太后在场，终究还是按捺下怒火，冷哼一声坐了回去。
“既是有暖玉护体，那便快些揭开吧，莫要误了吉时。”
太后笑着点了点头，显然对这份孝心颇为受用。
柳惜柔却没有立刻扯下白绸，反而转过身，对着冰柜盈盈一拜，声音提高了几分。
“姐姐，吉时已到，太后娘娘和满朝文武都在看着呢。”
“方才臣妾教您的那套凌波仙子破冰诀，您可千万记牢了。”
“待会儿白绸一落，您只需轻叩冰壁三声，这机关便会自行开启，切莫再像方才那般贪睡不醒了。”
大殿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着听冰柜里传出叩击声。
一息，两息，三息。
四周死寂一片，只有殿外呼啸的北风刮过琉璃瓦的声响。
冰柜里没有半点动静。
柳惜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露出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回头看向萧景珩。
“王爷，这可如何是好？”
“姐姐莫不是还在怪您方才罚了她的贴身婢女，故意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给咱们没脸吧？”
萧景珩嘴角的弧度淡了下去，走到冰柜前，声音虽然依旧保持着克制，却透出一股冷意。
“晚音，适可而止。”
“当着母后和兄长的面，你还要胡闹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