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沈策脸色难看地拉着叶灵姝走了。
偏院的门轴转动，发出刺耳的声响。
寒风灌进破旧的窗棂，我伏在榻上，咳得撕心裂肺。
三年雪地求药，寒气早已浸透骨髓。
退婚那一堂闹剧散了，心头最后一口热气散尽，高热便如山倒。
翠禾端着残破的瓷碗，眼圈通红，汤药泛着一股酸涩的渣味。
“姑娘，喝一口吧，这是奴婢偷拿体己换来的草药。”
我咽下苦药，舌根发麻，心底却是一片死水。
院门外传来说笑声。
叶灵姝披着火红的狐裘，带着两名得脸的婆子跨过门槛。
她身后捧着几匹浮光锦，还有两盒上好的血燕。
“妹妹身子弱，我特意给妹妹送些温补的物什。”
叶灵姝坐在床前唯一的软椅上，掩着鼻尖的药味，笑得温婉。
“世子爷待我极好，定远侯府流水般的聘礼送进府，我瞧着堆得满库房都是。”
她压低声音，目光落在我的枯瘦面颊上。
“叶绵，你是庶出，自小命薄。世子给你的千两纹银与城外庄子，已是天大的恩赐。拿了银子，便安分守己，不要再惹策哥哥烦心。”
门外靴声微沉，沈策跨步而入。
他一身墨青锦袍，身姿挺拔，剑眉冷蹙。
见我披头散发卧在榻上，他眸底闪过一丝浓烈的烦躁。
“灵姝何必亲自来这腌臜地方？”
沈策走上前，将一张折好的契纸掷在我的被褥上。
“字据拟好了。良田百亩，纹银三千两，城西铺面两间。”
“叶绵，签字画押，你我两清。”
我看着那张盖着侯府私印的文书，只觉得讽刺。
三千个日夜的守候，九死一生的悬崖取药，在他眼中，不过值三千两白银。
“沈策。”
我挣扎着坐起身，声音沙哑如粗砂：
“三年前我从死人堆里把你背出来，不是为了你沈家的银钱。”
沈策冷笑一声，眼底全是不耐。
“事到如今，何必装出这副清高模样？你拖延着不肯签字，难道是嫌少？还是想以此做戏，博我垂怜？”
字字句句，皆如钢针。
我垂下眼帘，伸手沾了残墨，在文书末尾稳稳按下指印。
“沈世子放心，这门亲事，我绝无留恋。”
“至于你的银钱田产，我半分不要。”
沈策眉头紧拧，似乎极不习惯我眼底的淡漠与平静。
以往只要他皱眉，我都会小心翼翼抚平他的额角。
如今，我连看他一眼都嫌多。
叶灵姝挽住沈策的胳膊，柔声道：
“策哥哥，叶绵妹妹也是一时置气，我们先去前厅吧，父亲还候着呢。”
沈策收起文书，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脚步声渐远。
我掀开被子，走到院中的石臼前。
那里面积着半臼残雪。我翻出旧木箱。
失忆时他用惯的竹木雕簪，替他缝制却磨破边角的旧护腕，还有晾晒风干的草药残料。
火折子亮起微光，落入杂物中。
青烟升腾，火舌吞吐，将三年的过往一点点烧成黑灰。
翠禾在一旁落泪：“姑娘，当真什么都不留了？”
我看着那跳跃的火苗，神情平静。
“不留了。”
“留在这里，迟早死无葬身之地。”
京城再大，容不下一个被弃的庶女。
我要走，走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