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摄影师第三次让我往旁边站时，我终于听懂了。
这张全家福，不需要我。
十八岁的继子穿着我熬夜改好的西装，伸手把他亲妈拉到中间。
“阿姨，你先帮我们拿一下包。”
我做了他十二年的妈妈，他第一次主动叫我阿姨。
周承钧看出我脸色不好，过来替我整理了一下衣领。
“孩子亲妈难得回来，你懂事一点，别让他为难。”
我点点头，接过三个人的外套。
拍完照，他随口问我，晚上给孩子做什么。
“冰箱里有菜，你们自己看着做。”
他笑了一声。 “许知微，你还真跟孩子计较？”
......
周承钧说这话时，手还搭在我肩上。
镜头一转过去，他就松开了。
周予安站在布景前，低头替亲妈整理裙摆。
“妈，你往我这边靠，别挡着脸。”
唐映秋笑着挽住他，又喊周承钧过去。
摄影师问：“三位是一家人吧？”
没人否认。
我拎着三件外套，站在补光灯照不到的地方。
半个月前，周予安说成年后想拍套全家福。
我推掉周末的工作，替他改西装，提前两天去挑衣服。
给自己选的那条裙子，我试了四回。
现在裙摆被外套压着，皱得厉害。
摄影师拍完，拿着平板过来选片。
周予安一张张划过去，在三人合照上停住。
“这张放大，挂客厅。”
我看见他西装袖口露出的半截白线。
昨夜改到两点，最后一针没藏好。
伸手想替他拽掉，他往后躲了一下。
“别动，弄皱了。”
我的手停在半空。
唐映秋接过外套，轻声道：“知微，这些年辛苦你了。予安小时候我没能陪着，现在就想补偿他。”
十二年，被她说成一句没能陪着。
当年她嫌带孩子耽误出国，离婚后连探视都嫌麻烦。
周予安六岁生日，我举着手机陪他等视频。
从晚饭等到睡着。
屏幕始终没亮。
如今她回来了，给他带一双限量球鞋。
他就能对着镜头，笑得那么开心。
我把包递过去。
“东西齐了，我先走。”
周承钧拦了一下。
“车还没到，你去哪儿？”
“坐地铁。”
“晚上做点清淡的，映秋胃不好。”
我看着他，忽然问：“你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
他皱眉。
周予安先不耐烦了。
“爸不是给你发红包了吗？非得当着我妈的面说？”
原来他记得。
早上那句生日快乐，也是他亲口说的。
我点点头，绕过他们走了。
走出摄影棚，鞋后跟已经磨破。
我在路边坐了会儿，打开手机。
周承钧发的两百块红包下面，还跟着一句话。
“顺路买两盒燕窝，映秋喜欢。”
我没领。
隔壁蛋糕店正在收摊，我买了最后一块草莓蛋糕。
店员问要不要蜡烛。
我说要一根。
回到家，他们还没回来。
客厅里挂着去年拍的合照，我站在父子俩中间，周予安的手搭着我的肩。
那天他嫌站着累，把半个身子压在我身上。
我还为他肯亲近我，高兴了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
是外地古籍修复中心的负责人。
“许老师，返聘岗位最多给您留一周。住宿安排好了，您能来吗？”
两个月前，我收到过邀请。
周承钧说，孩子马上毕业，家里离不开人。
我便回了句，再考虑考虑。
这次，我把蜡烛插进蛋糕，点燃。
没有许愿。
等火苗熄灭，我回复：
“能。下周一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