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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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公主府，我凭着记忆里的路走像宁府。
我想亲口问问父亲母亲，是不是真为了家族荣耀，舍弃了我这个儿子。
没想到刚走出一段路，就看见了母亲。
她正在铺子里选首饰，一抬头看见我，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眼底是掩不住的惊惶，慌忙将我拽回了家。
原本的宁府牌匾已经变成了忠义侯府，我有些恍惚的被母亲拉到了偏厅后，她才压着声音问我，“阿霁，你怎么回来了？”
我看着她满脸的担忧，声音有些发紧，“回来为您贺寿......”
可话未说完，便被她慌张打断，“你没去公主府吧？也没让熟悉的人看见吧？”
母亲声音急切，眉头越蹙越紧，我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她不是担心我一个病秧子是如何孤身从边境回了京城，而是怕我被人认出来，毁了宁家的名声。
“他已经闹过了。”
门外忽然传来父亲的声音。
他和陆念桃一起进来，沉着脸扫视了我一圈，声音不容拒绝，“我和长公主殿下商量过了，我重新认你为义子。七天后，长公主殿下会举办一场大宴，亲自来宁府迎你，让你以客卿身份重入公主府，驸马还答应让小世子向你行拜师礼。”
“义子？”
我心口一凉，盯着父亲冷笑出声，“我是你和母亲嫡出的儿子，怎么就成了义子？至于客卿，说得好听，其实不过就是奴才而已。父亲，您曾经是风流文雅的宰辅，如今更是圣上亲封的忠义侯，就这么迫不及待推自己的儿子去做别人的奴才吗？”
这话落地，父亲脸色顷刻变的铁青，“即使是奴才，你伺候长公主和江驸马也不丢人!”
他盯着我，狠狠拂袖，“两年前江驸马前去边境探亲，正逢那里爆发瘟疫，是他不惜以身试药，才让军医配出解药，又凭此被封为镇北将军。他能容得下你以客卿的身份入府，已经是对你莫大的恩赐了！”
江允棠在边境瘟疫时以身试药？还被封为镇北将军？
那我是什么？
我浑身血液冰凉，不可置信地看向陆念桃。
两年前瘟疫横行，军中死伤无数，蛮族又趁机侵略边境。
那段时间，她愁眉不展，军营里也是一片愁云惨淡。
我心疼陆念桃，也忧心北境万千士兵，这才主动以身试药，成功帮军医配出了解药。
可这份功劳，怎么就成了江允棠的？
陆念桃却避开了我的目光，半晌才开口，“世人皆知，你于三年前死在了蛮族，我如今的驸马是永宁侯世子，江允棠，我只能为他请封。”
闻言，我心口像被人一把攥住，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怪不得瘟疫时，陆念桃把我拘在大帐里，不许我随意走动。
我曾以为她是怕我沾染瘟疫。
原来是江允棠前来探亲，她怕我撞破真相。
想来我试药痛不欲生时，他们正在卿卿我我。
我试药呕血一夜，昏迷了三天，醒来时，却只有军医欣喜的告诉我，“将军，瘟疫解除了!”
我虚弱的问他，“念桃呢？瘟疫解除，她当轻松些了吧?”
军医脸上的笑却僵住了，不自在的别过眼道:“长公主欣喜若狂，也心疼将军以身试药，本来一直在守着您，只是京中有贵客来访，她不得不先送贵人离开。”
贵人，想必就是江允棠吧。
曾经的一幕幕清晰涌上心头，我死死攥住拳头，牙关咬得发紧，才将喉头那股翻涌的酸意强压下去。
好久我才缓过神来，盯着陆念桃，声音发颤，“既然你已为江允棠请封了镇北将军，那他为何不一直守在北境，寒冬时操练兵马，春耕时下田耕种，又为何不真正在瘟疫时以身试药，反倒夺了他人功绩?”
我一声声质问着，可没有人回答。
父亲拂袖转身，母亲不敢看我。
陆念桃只是深深的看着我，默了良久，才叹了一声，“你做惯了。允棠自小金尊玉贵，怎能真受边境苦寒？”
我......做惯了？
轻飘飘几个字，如同利刃，深深刺进我的心脏。
“阿霁......”
陆念桃再次开口，可我已经什么都听不见，耳边只剩一片嗡鸣。
我娶她的时候，她说:“阿霁，你是镇北将军，又是我的驸马，更要守好北境。”
所以蛮族入侵时，我无怨无悔地带着儿子做了诱饵。
被俘三年，即使失去了儿子，也不敢怨恨。
被救回来后，我仍和从前一样操练兵马，亲自下田耕种，试药......
我以为我是个不称职的父亲，却是个称职的将军。
可原来，在所有人眼中，镇北将军早已变成了江允棠，而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亲生父母不认我，挚爱的妻子要逼我做奴才，甚至要我教养她和别的男人的儿子。
“阿霁，别难过。你不是一直向往江南吗？”
陆念桃忽而握住了我的手，声音也软了几分，“你作为客卿入府后，我陪你去江南一年，行吗？别闹了。”
我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碾过，抬头看着她，轻声问，“你舍得下江允棠父子吗？”
陆念桃神色一顿，随即别开脸，理所应当的说：“他们自然同去，你......”
这次，我没等她说完就点了头“那如你所愿。”
话落，陆念桃和父亲母亲都怔住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父亲最先回过神，走上前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阿霁，果然是为父的好儿子。”
母亲也跟着松了口气，喜笑颜开的看着我，“阿娘马上为你打点行装，让你体面的进公主府。”
我看着他们每个人都喜气洋洋的脸，也跟着笑了。
他们还不知道，七天后进公主府的，只会是一具尸体。。
被俘三年，我早已耗尽气血。
三月前的以身试药，更伤了根本。
军医说，我的身体积重难返，只剩不到一个月的寿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