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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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防盗门被人砸得震天响。
骆闻舟打开门，愣了一下。
“大姨，妈？你们怎么来了？”
骆闻舟的大姨铁黑着一张脸，旁边站着脸色蜡黄的婆婆。他拉着婆婆进了门，嫌恶地扫了一圈。
我从沙发上站起身，小声喊了句“妈，大姨”。
她斜了我一眼，
“别喊我，我可担不起。”
骆闻舟皱起眉，将我护在身后：
“大姨，您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
大姨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张宣传单，摔在桌上。
“骆闻舟，你妈马上就要上手术台，你这个儿子连照顾她一晚都不肯，我还有什么跟你好说的？”
“你今天必须把这个疯女人给我送走！”
宣传单上，是本市有名的一家精神病院。
看着上面高高的围墙和铁栏杆，我指尖止不住地发抖。
骆闻舟一把捡起那张宣传单，撕得粉碎，狠狠砸进垃圾桶：
“我绝不会把念念送进那种地方！”
大姨变了脸色，猛地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客厅里炸开。
骆闻舟偏过头，嘴角渗出血，却一动没动。
“你真是疯了！”
大姨气得浑身发抖。
“为了一个成天寻死觅活的疯子，你连亲妈的命都不要了！”
“她要是真的想死，就让她去死！别拖累你们全家！”
“早知道这样，当初那个短命的丫头没了，你就该和她离......”
“别说了！”
骆闻舟突然发出一声嘶吼。
“大姨，你是不是忘了？”
“害死安安的人，是我啊......”
屋子里骤然死寂，
我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的软肉里。
五年前那个下午，
我发高烧去医院输液，让骆闻舟陪女儿安安出门玩。
出门前，我反复叮嘱他：
“江滨路大车多，你一定牵紧她，千万别把她一个人留下。”
他答应了。
可半路公司催他改方案，他给安安买了根棒棒糖，
把她一个人留在了路边的花坛。
自己进了对面的咖啡馆，一待就是整整一小时。
等他忙完工作后，安安为了找爸爸自己过马路，
被车撞死了。
她是我经历了六次试管才生下的宝贝，知道她死的那一刻，
我彻底崩溃了。
那时候我好恨他，我恨他害死了我的安安，
但我们十年婚姻，我也好爱他。
所以我陷入了深深的抑郁。
骆闻舟红着眼，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安安是我害死的......”
“念念变成这样，也全都是我的错！”
大姨愣了一瞬，随即更怒了。
“那你妈做错什么了？凭什么要让她去还？”
“还不是都怪许念这个害人精！自己留不住孩子，还闹得一家不得安生！”
她一边说着，冲过来就要抓我的头发：
“今天我非得把她关到神经病院去！”
骆闻舟猛地挡开她的手。
混乱中，婆婆哭着冲上来劝架。
“你们都别吵了......”
不知道是谁撞到了她。
婆婆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上餐桌。
她捂住胸口，软软地倒了下去。
救护车很快赶来。
急救人员给婆婆戴上氧气面罩，将她抬了出去。
骆闻舟追到门口，脚步却猛地钉在了玄关。
大姨回头喊道：
“还愣着干什么？”
“那是你亲妈，快走啊！”
他回过头，看着缩在墙角、脸色惨白如纸的我。
最后，他哑着声音说：
“大姨，你先陪我妈去。”
“我安顿好念念，马上就去。”
大姨愣了一下，狠狠啐了一口：
“你个没良心的畜生，你就守着那个疯婆子等死吧！”
电梯门合上了。
骆闻舟站在空荡荡的门口，像被人生生撕成了两半。
他转身的时候，我分明看到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里面全是洗不清的亏欠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