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1987年,我结束三年西北支援,提前回厂。

妻子沈知秋不知道。

我想给她一个惊喜。

可刚进大礼堂,就看见她亲手把大红花戴在竹马陆建明胸前。

广播里正在念:

“省级技术革新一等奖——新式纺机节能改造。”

我站在人群外,浑身发冷。

因为台上那套图纸,是我画的。

三年前厂里发生事故。

沈知秋哭着告诉我,是我操作失误,厂里已经开恩,只让我去西北戴罪支援。

我认了。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

那场事故真正签字操作的人,是陆建明。

沈知秋和当厂长的岳父却把责任记在我头上。

三年里,他拿了我的技术成果、顶了我的晋升名额,

甚至住进原本分给我的婚房。

现在,还要靠我的图纸评高级工程师。

沈知秋发现我后,沉默很久,只说:

“你有本事,再画一套就是了。”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三年西北的风,都没这一句话冷。

那天晚上。

我把从没给任何人看过的二代图纸装进信封,寄去了海市。

然后在调离申请上签下了名字。

这次。

我不要这座厂了。

也不要她了。

---

礼堂里掌声一阵高过一阵。

陆建明站在台上,胸前的大红花压着蓝工装,笑得满面红光。

厂领导把奖状递给他。

“建明同志年轻有为啊。”

“听说这套节能改造,三年前就开始琢磨了?”

陆建明谦虚地摆手。

“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知秋帮我整理了很多资料,沈厂长也一直指导我。”

我差点笑出声。

从头到尾,没有我的名字。

三年前,我为了这套图纸连熬七十二个小时。

第一版齿轮参数算错,我撕了重画。

第六版终于试机成功,沈知秋还抱着我的脖子说:

“淮川,等你评上高级工程师,我们就搬进新家属楼。”

现在高级工程师的推荐表,就摆在陆建明面前。

主持人还笑着起哄。

“沈干事,再给陆工戴正一点。”

沈知秋真伸手替他整理衣领。

动作熟得刺眼。

我转身想走。

身后忽然有人喊:

“顾淮川?”

整个礼堂一下安静了。

沈知秋脸色变了。

她快步追出来,一把攥住我的胳膊。

“你回来怎么不说一声?”

我低头看她的手。

“说了,我还能看见这些吗?”

她僵了一下。

“你别阴阳怪气。”

“今天是厂里的大日子,有什么回家说。”

“我的图纸为什么写他的名字?”

我直接问。

她沉默几秒,压低声音。

“你当年背着事故处分,根本没资格报奖。”

“图纸放着也是废纸。”

“建明能把它做出来,至少没糟蹋你的心血。”

我盯着她。

“所以,我还得谢谢他?”

沈知秋皱起眉。

“顾淮川,你去西北三年,怎么变得这么小心眼了?”

“一个名字而已。”

“你有本事,以后再画一套就是。”

我没再说话。

因为礼堂旁边的公告栏上,还贴着一张新名单。

高级工程师推荐人——陆建明。

新家属楼二单元三零二——陆建明。

那套房。

三年前分明是厂里批给我和沈知秋的婚房。

我指着名单问她。

“房子也给他了?”

沈知秋神色有些不自然。

“建明家老房子漏雨,他妈身体又不好。”

“新家属楼离厂医务室近,让他先住怎么了?”

我看着她。

“那是我们的婚房。”

“我们结婚八年,一天都没住进去。”

她一下不耐烦了。

“你人在西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再说建明只是借住,房本又没写他名字。”

我又问:

“你去过吗?”

她顿了顿。

“他一个大男人哪会收拾屋子,我偶尔过去帮个忙。”

说完,她像是怕我继续追问,转身就走。

“你先回家。”

“晚上我再跟你解释。”

我没追。

因为我忽然发现。

我想听的解释,她大概一句都给不了。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