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地震后,我的智力永远停留在五岁。
我爸当场瘫在走廊里,我妈揪着盛星挽的领子把她摁在墙上:
“我儿子是替你挡的横梁!你必须对他负责!”
盛星挽原本要嫁的是我哥哥。
哥哥无法接受未婚妻变成傻子弟弟的妻子,立刻订了去慕尼黑的机票。
婚后我搞不懂很多事。
盛星挽就耐心地在家贴满彩色的便利贴。
五年后,她出差那周,我头疼发闷。
我撕下“不舒服找医生”的便利贴去了医院。
医生笑着说,妻子知道我脑部淤血快散了,一定会惊喜。
盛星挽教过我,惊喜就是不能提前说、说出来会让人特别开心的事。
于是我抱着复查单坐了三个小时的大巴,找到她出差的城市。
可导航终点不是公司。
是一栋院子里挂满气球的小洋楼。
哥哥抱着一个三岁的小男孩在草坪上转圈。
盛星挽挺着大肚子笑着喊慢点。
我妈举着相机,我爸正从屋内端出一个六层的生日蛋糕。
我花了很久才想明白。
哥哥没有去慕尼黑,盛星挽没有在出差。
他们和爸妈在另一个城市,已经有了两个惊喜。
我转身跑过马路的时候,没有看到那辆卡车。
再睁眼,医生正在说我脑部受创严重。
可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我记得每一张便利贴,记得那个挂满气球的院子。
也想起了地震前一天,我刚收到的那封建筑设计院的录用通知。
......
“这孩子脑子受了撞击,血肿散了,但智力受损严重,往后大概只有四五岁的认知水平。”
医生的叹息声还在头顶回荡,走廊外便炸开了哭喊。
我的视线由模糊逐渐清晰,白炽灯刺得眼球生疼。
我没有死,我回到了五年前,刚替盛星挽挡下倒塌横梁的那一天。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盛星挽,你摸摸良心!小川是为了救你才被砸成傻子的!”
父亲红肿着眼眶,一把将盛星挽推到我的病床前。
母亲脸色青黑,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颤抖:
“你原本要娶的是云深,但现在小川成了这样,下半辈子谁来管他?你必须和真川结婚!”
盛星挽穿着带血迹的白衬衫,双手死死攥紧,指甲陷进掌心。
她看着我,眼底翻涌着巨大的痛苦、挣扎与愧疚。
“叔叔,阿姨,小川救了我的命,我欠他一辈子。”
“可我和云深下个月就要领证了,我怎么能......”
门外传来皮鞋清脆又凌乱的声响,哥哥楚云深冲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纸,双眼通红。
“妈,爸,你们怎么能逼星挽做这种决定?”
“小川变成这样我也难过,可婚姻不是报恩的工具啊!”
母亲转过身,脸色阴沉,语气却不容拒绝:
“云深,你聪明,高大俊朗,名牌大学毕业,以后多的是好女孩追你。”
“可你弟弟呢?他脑子坏了,连生活都不能自理,除了星挽,谁还会真心对他?”
“手心手背都是肉,你难道要看着你弟弟将来去住精神病院吗?”
楚云深身子晃了晃,脸色煞白,转头看向盛星挽。
盛星挽下意识伸出手想扶他,可手悬在半空,又硬生生缩了回去。
“云深,对不起......是我没护好他。”
楚云深退后两步,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忽然扬起手里的护照和行程单。
“好,既然你们都决定了,那我走。”
“我去慕尼黑,我去进修,我把未婚妻让给弟弟,我成全你们所有人!”
他红着眼跑出病房,母亲叹着气追出去,父亲也跟着抹泪离开,嘴里念叨着“云深受委屈了”。
病房里骤然安静下来。
盛星挽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慢慢跪在我的病床边。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我缠满纱布的额头,嗓音干涩发哑:
“小川,你听得懂我说话吗?”
我歪了歪头,睁大清澈而茫然的眼睛,努力挤出一个孩童般天真笨拙的笑。
“大姐姐,你长得真好看,头上怎么有红色的小花呀?”
盛星挽眼眶猛地一红,泪水终于砸落在我的手背上,滚烫灼人。
“这不是小花,是血。”
“小川乖,别怕,以后星挽姐姐做你的眼睛,做你的拐杖。”
“我会照顾你一辈子,哪怕用我一生的幸福来赔。”
她字字泣血,深情又悲壮。
可我看着她紧咬的下唇,心里只有一片冷寂。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发誓的。
然后,她用无数张便利贴编织了一座温柔的牢笼。
一边扮演着深情赎罪的妻子,一边在邻市给楚云深买了一栋带花园的洋房,生儿育女,合家欢庆。
他们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爸妈在洋房里帮忙带孩子,唯独把我这个“五岁的傻子”关在空荡荡的房子里。
直到我脑部快恢复拿着复查单找过去,才撞破这荒唐的骗局。
盛星挽握紧我的手,像是自我催眠般低语:
“我会对你好的,小川,我一定会的。”
我任由她握着,嘴角挂着懵懂的笑,轻声问:
“那......哥哥还会回来跟我们一起捉迷藏吗?”
盛星挽的身子猛地僵住,喉咙上下滚动,良久才挤出一句沙哑的话:
“不回来了,哥哥去了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