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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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诊恶性肿瘤的那天,程聿川让我录一段视频。

他说:“你只要告诉大家,我们早就分居了,颂宜就不会再被骂小三。”

我把检查报告压在包底,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丈夫。

桌上摆着一部手机,屏幕停在录制页面,客厅里开着暖气,我却觉得手脚发冷。

三个小时前,医生告诉我,肿瘤已经发生转移,手术可以争取时间,却很难改变最终结果。

我独自在医院走廊坐了很久,回来前还在想,该怎样把这件事告诉程聿川。

结果进门时,他已经等在这里。

不是为了问我为什么脸色难看,也不是为了陪我去医院,他要我替另一个女人证明清白。

昨晚,有人在网上放出程聿川与江颂宜牵手进入公寓的照片。

程聿川这些年开了二十多家连锁餐厅,经常参加美食节目,也算小有名气。

照片发出后,江颂宜的名字很快被推上热门,所有人都在骂她破坏别人婚姻。

只有我知道,这场三个人的婚姻里,江颂宜未必比我清醒多少。

程聿川告诉她,我们两年前就已经分居,他说我不肯离婚,是因为放不下共同财产。

可两年前,他还在我生日那天回家,抱着我说,等餐厅经营稳定就陪我旅行。

三个月前,我们还睡在同一张床上。

上个月,他甚至当着双方亲戚的面,握住我的手,说我们只是暂时没有孩子,感情并没有问题。

他给了每个人不同版本的故事,而在每个版本里,他都是无辜的。

“视频需要怎么说?”

我终于开口。

程聿川松了一口气,将提前准备好的文字递给我,“照着念就行。”

纸上只有短短几句话。

我与程聿川先生因性格不合,早已分居。

双方正在友好协商离婚。

江颂宜女士与我们婚姻破裂无关,请大家停止攻击无辜人士。

每一句都没有彻底撒谎。

却也没有一句是真相。

我抬起眼睛。

“她知道我们昨天还住在一起吗?”

程聿川眉头轻皱。

“现在追究这些没有意义。”

“那她知不知道,你直到上个月还对外说我是你太太?”

“桑宁栀。”

他语气里有了警告。

“颂宜已经因为这件事把自己关在家里一天了。”

“有人找到她父母的联系方式,还把照片寄去了她工作的地方。”

“她从头到尾都以为我们的婚姻已经结束。”

我看着他。

“所以你也知道,她是被你骗的。”

程聿川沉默了几秒。

“我会和她解释。”

“什么时候?”

“等事情过去。”

“为什么不是现在?”

他的耐心终于耗尽。

“因为她现在经不起更多刺激。”

“那我呢?”

程聿川像是没有听懂。

我把手放在包上。

那里面装着我的检查报告、住院通知,还有需要家属签字的风险告知书。

只要他再问一句,我就会全部拿出来。

可他只是看了一眼时间。

“你一向比她坚强。”

“而且这件事拖得越久,对我们三个人越难看。”

他说“我们三个人”时,语气自然得让我想笑。

我与他结婚八年。

江颂宜和他认识十一个月。

如今,我们已经是被他放在同一个句子里权衡利弊的三个人。

“录完以后呢?”

我问。

“离婚。”

程聿川没有回避。

“房子和存款都可以给你。”

“餐厅最早的股份也按当年的约定处理。”

“宁栀,我不会在钱上亏待你。”

我垂下眼睛。

原来他准备得如此周全。

他把婚姻算成房子、存款和股份。

仿佛只要给得足够多,他就不是背叛,而是一次体面的资产重组。

“她知道你今天来和我谈离婚吗?”

“知道。”

“她愿意等?”

“她没有催过我。”

程聿川的语气柔和了一点。

“她和你不一样。”

“她不喜欢逼别人做选择。”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准确地刺进我胸口。

过去一年,我从未逼他选择。

发现衬衫上的香水味时,我没有问。

他连续几晚不回家,我也只发一句注意身体。

我去医院检查那天,他答应来接我,却因为江颂宜的工作室停电临时失约。

我同样没有争吵。

原来我的沉默没有换来体谅。

只让他更方便地把我描述成那个纠缠不休的人。

我拿起手机,按下录制键。

程聿川坐在对面,低声提醒:

“脸色别太难看。”

“别人会觉得你被迫的。”

我看着镜头,忽然很想知道,他究竟什么时候变成了现在这样。

那个曾经在雨里站两个小时,只为了给我送一把伞的少年,什么时候学会了要求妻子笑着替他的背叛善后?

录制开始。

我照着稿子念完。

最后一句结束后,我没有立刻关掉录像。

“江颂宜小姐并不知情。”

“所有问题,都与她无关。”

程聿川眉头舒展开来。

下一秒,我补了一句:

“程聿川先生知道全部真相。”

他的神色骤然变了。

他伸手拿手机。

我先一步终止录制。

“这一句不能发。”

“为什么?”

我平静地看着他。

“你不是想替无辜的人澄清吗?”

“那就把责任还给真正做错的人。”

程聿川盯着我。

“你一定要在这个时候报复我?”

我忽然觉得很累。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他并未听出我的意思,只将手机收走。

“明早九点,民政局见。”

程聿川拿起外套离开。

走到玄关时,他的电话响了。

江颂宜在那边哭。

他立刻放软声音:

“别怕,我已经处理好了。”

门关上以后,我从包里拿出检查报告。

报告最下面写着建议尽快住院。

我给医院回了电话。

“手术风险书上的家属签字,可以换人吗?”

护士问我:“丈夫不能来吗?”

我看着桌上那份离婚协议,“以后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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