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有个习惯,手机永远开静音,从不主动接电话。

九岁那年爸妈离婚,法院把我判给了妈。

可妈当天就换了号码。

我拿爸的手机打了四十七通,每一通都是空号。

后来我就不打电话了。

因为害怕听到忙音,更怕等一个永远不会响的回拨。

顾清漪知道这些后,把我手机铃声偷偷设成她的声音。

“这样你每次来电,听到的第一句就是我。”

“你永远不会被挂断。”

我当时坐在副驾驶,眼泪砸在安全带上,洇湿了一大片。

我们结婚那年她承诺,不管多忙,我的电话永远一声接。

她确实做到了。

两年里一声不落。

直到她的竹马从国外回来。

先是接我电话的间隙越来越长。

“他刚回来不适应,我帮他跑手续。”

后来变成挂断我的电话,再回拨过来。

“他情绪正不稳定,我先安抚两句。”

上周我在医院拿到确诊报告,打给她。

响了十九声,无人接听。

我又打了一次,第二声她接了。

背景里传来赵景辞低低的笑声,她声音压得很低:

“怎么了?有事发消息。”

我看着手上的报告单,把那通电话挂了。

我没有发消息,删掉了手机里的那段专属铃声。

随后平静地在独自远赴海外就医的知情书上签了字。

我的世界,自此对她永久静音。

......

“怎么突然把专属铃声换了?”

顾清漪推开玄关的门,风衣上带着初秋的潮气。

她把车钥匙顺手扔在鞋柜上,目光落在我按熄的手机屏幕上。

我坐在沙发上折叠衬衫,一件件抚平折痕。

“听腻了,就换成了默认震动。”

顾清漪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走到我面前蹲下。

她像从前那样,伸手揉了揉我的短发,语气温和又无奈:

“还在为下午那通电话生气?”

“景辞他刚回国,在海关那边卡了行李,情绪有点崩溃。”

“他从小身子弱,家里又惯着,遇到点麻烦就有些不知所措。”

“我当时正帮他跟地勤交涉,旁边太吵,不是故意让你发消息的。”

我看着她米色风衣领口上沾着的一根利落的短发,神色未变。

那不是我的头发,我近期因病掉发,发丝细软而长。

那是赵景辞特意修剪的层次短发。

“我没生气,只是觉得你说得对,有事发文字更清楚。”

顾清漪失笑,伸手把我的手握在掌心里。

“砚舟,别口是心非。”

“我们结婚时我说过的,我的声音是你的安全感。”

“你九岁那年的阴影,我发誓要替你彻底拔除。”

“怎么现在反倒跟我生起闷气来了?”

她的掌心一如既往地干燥温暖。

曾经就是这双手,在无数个雷雨夜将我圈在怀里,一遍遍在我耳边说她在。

可如今,这温度却让我胃里泛起一阵冷意。

我抽回手,继续叠着手里的羊绒衫。

“没有赌气,是真的习惯了安静。”

顾清漪看着空了的手心,眼神沉了沉。

茶几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打破了客厅的沉寂。

屏幕上跳动着赵景辞的名字。

顾清漪拿起手机,划开接听键,顺手按了免提。

她总是这样,用这种坦荡的姿态来证明她问心无愧。

“清漪姐,我家里的智能锁好像坏了,我进不去门。”

电话那头传来年轻男人带着浓浓鼻音的颤音,虚弱又委屈。

“外面好黑,楼道里声控灯也不亮,我旧伤还没好,有点心慌。”

顾清漪看了我一眼,声音压得极轻柔:

“先别慌,你在门口站着别动,我马上过去。”

“可是清漪姐,我能不能去你家里借住一晚?”

赵景辞吸了吸鼻子,声音怯生生的。

“我在国内就只熟悉你了,住酒店我总觉得有人跟着我。”

“砚舟哥应该不会介意吧?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他肯定能理解。”

顾清漪握着手机,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询问与笃定。

她笃定我一向体谅她,笃定我从不无理取闹。

“砚舟,景辞以前在国外遇袭受过惊吓,受不得刺激。”

“客房一直空着,让他过来住一晚,明天我找师傅去换锁,行吗?”

我抬起头,看着这个我爱了整整五年的女人。

“如果我说不行呢?”

顾清漪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

她抿起唇,眉宇间染上一抹疲惫与不赞同:

“砚舟,他一个男生刚回国孤身一人,在国外吃了很多苦。”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有同理心了?”

我低下头,将最后一件毛衣整整齐齐放进收纳箱。

“那就让他来吧。”

顾清漪神色松懈下来,甚至伸手捏了捏我的耳垂。

“我就知道你最通情达理,我去接他,半小时后回来。”

她抓起车钥匙转身快步出门,连鞋柜上的公文包都没来得及放下。

门关上的那一刻,空旷的房子重归死寂。

我走到茶几旁,翻出压在杂志底下的那张复诊单。

早期非霍奇金淋巴瘤。

医生在电话里严肃地叮嘱我,必须在两周内办理住院并进入化疗周期。

“沈先生,你的家属今天能来签字吗?”

我拿起笔,在知情书家属确认栏上,工工整整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半小时后准时响起。

赵景辞有些拘谨地跟在顾清漪身后走进来,脚上穿着原本属于我的备用毛绒拖鞋。

那是顾清漪在结婚一周年时,特意找手工艺人定制的浅灰色棉拖鞋。

一深一浅,底侧绣着我和她的名字缩写。

赵景辞低头看着脚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砚舟哥,不好意思穿了你的鞋,清漪姐说地板凉,非让我套上。”

我站在主卧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不合脚的鞋,穿久了会磨出泡。”

赵景辞眼圈瞬间红了,下意识往顾清漪身后侧了侧身子。

顾清漪眉头狠狠拧起,上前一步将他挡在身后:

“沈砚舟,一双拖鞋而已,你至于这么夹枪带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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