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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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早,谢临音便来了我的院子。
她大概一夜未睡,眼下泛着淡淡青色,衣裙却依旧一丝不乱。
见我坐在窗边,她神色松了下来。
“昨日身体不适,没能陪你用晚膳。”
“今日我特意让人去了城南,买了你喜欢的点心。”
她亲手拆开油纸包,推到我面前。
里面整齐码着六块松子酥。
我从来不吃松子。
温书越却最喜欢这间铺子的松子酥。
谢临音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脸上的笑意僵住。
“应当是侍女拿错了。”
她说着便要让人去换,我却将油纸重新折好。
“不必换了。”
“送去东院吧。”
谢临音看了我许久。
“昭宁,你是不是在生气?”
我摇了摇头。
她似乎还想解释,
管家却进来提醒,今日是寒食节,谢老夫人让我们一同去祠堂给谢承璇上香。
去谢府的路上,谢临音始终坐在车窗一侧。
温书越骑马跟在车外。
到了谢家祠堂,温书越独自跪在谢承璇的牌位前,久久没有起身。
香灰落在他的衣袖上。
谢临音看见后,命侍女递去一张帕子。
温书越接过时,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
“去年找到那名车夫时,也是寒食前后。”
谢临音忽然开口。
温书越垂下眼。
“若不是你认出崔家马车所用的铜扣,我们找不到他。”
“若不是姐夫熟悉大理寺的验尸记录,我也不会发现姐姐根本不是溺水而亡。”
他们之间没有一句逾矩的话。
可只凭这寥寥几句,我便能想象出那段我从未参与过的日子。
谢承璇死后,官府将她的死定为意外落水。
谢临音却在姐姐下葬前发现,她腕间留着一道极深的捆痕。
为了找出真相,温书越辞去大理寺少卿之职,
两人又用了整整两个月搜集罪证,才将崔家彻底扳倒。
这些共同经历的危险、无人知晓的秘密,以及不必言明便能理解的心意,全都与我无关。
我与他们站在同一座祠堂里,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离开祠堂时,温书越停在台阶下,让谢临音先行。
谢临音经过他身侧时,脚步微顿。
“当日若不是我换走匕首,你是不是当真准备与崔廷岳同归于尽?”
温书越沉默片刻。
“那时我以为,承璇不在了,我便没有以后。”
谢临音脸色微白。
“如今呢?”
温书越抬眼看她。
“是你让我有了以后。”
两人的声音都很轻。
我却听得清清楚楚。
回到谢府正院后,谢老夫人单独留下了我。
侍女奉上热茶,她却迟迟没有开口。
直到外面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她才叹了口气。
“临音怀孕的事,你已经知道了吧?”
我端起茶盏,平静地点了点头。
“知道。”
谢老夫人似乎没有料到我会如此平静,准备好的劝解之词反而堵在了喉间。
片刻后,她才放缓语气。
“昭宁,临音只是一时糊涂。”
“承璇横死,书越为了替她报仇,几次险些丢了性命。临音陪他查案,朝夕相处之下,难免生出几分不该有的情意。”
“如今事情已经发生,再追究谁对谁错,也于事无补。”
我没有说话。
谢老夫人以为我听了进去,继续劝道:
“你是男子,应当有容人之量。临音腹中的孩子总归是她的骨肉,也是谢家的血脉。”
“等孩子生下来,记在你的名下,依旧可以唤你父亲。”
“你是郡王,身份尊贵,又何必为了这点事闹得满城风雨,让所有人都看谢家的笑话?”
原来她担心的,从来不是我会不会难过。
而是谢家的脸面。
我从腰间解下一枚玉牌,轻轻放在桌上。
那是我与谢临音成婚时,谢老夫人亲手交给我的。
她说,持此玉牌出入谢府,便如谢家自家子弟。
三年来,我一直将它带在身边。
“这些年承蒙谢家照拂。”
“如今这块玉牌,也该物归原主了。”
谢老夫人的脸色微微一变。
“昭宁,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将玉牌推到她面前。
“只是近来身体不适,时常忘事,怕将这样重要的东西遗失。”
谢老夫人盯着我看了许久。
“你当真愿意认下这个孩子?”
我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老夫人说的是。”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再追究也于事无补。”
听到这句话,她的神色终于松缓下来。
从谢府出来后,我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去宗正寺。
信中只问了一件事。
郡王与妻子和离,需要经过哪些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