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大厅。

以往这个时间,整栋宅子都会为了母亲的一句想喝鲜榨橙汁而忙乱。

今天厨房里飘出的,却是浓郁的黑咖啡香气。

那是周廷深多年不变的商务习惯,也是乔宛最拿手的手冲比例。

餐桌的主位上,周廷深正在翻看早间财经新闻。

乔宛坐在下首,面前摆着两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

“周总,老宅那边刚通了电话,老爷子今天胃口不错,夸您送过去的大红袍正宗。”

乔宛合上一台电脑,笑意盈盈地汇报。

“老爷子还特意交代,周五的家族宗亲春宴,务必让我把整理好的海外资产明细带过去讲解。”

周廷深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神情带着满意的舒展。

“你办事周全,老爷子向来挑剔,难得夸人。”

我和哥哥走下楼梯时,正好看见母亲从偏厅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素净的米色羊毛衫,长发随手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

曾经琳琅满目的珠宝配饰,如今在她身上见不到半件踪影。

乔宛见状立刻站起身,姿态放得极低。

“林阿姨早,我让阿姨给您温了燕窝,正准备端上去呢。”

阿姨这两个字咬得极轻,却像一根倒刺扎的人不舒服。

毕竟母亲甚至比我爸周廷深还要小上两岁。

周牧野拉开椅子,重重坐下,脸色铁青。

“谁准你坐在那个位置上的?那是主客位,你一个助理懂不懂规矩?”

乔宛脸色微变,局促地咬住嘴唇,求助似地看向周廷深。

周廷深放下餐具,目光冰冷地砸在周牧野脸上。

“乔宛这一周经手的合同比你这辈子看过的书都多,她坐在这里是工作需要。”

“倒是你,一身戾气,在家里耀武扬威给谁看?”

我忍不住开口:

“爸,周五是宗亲家宴,按规矩必须是直系家属出席。”

“以前每一次,都是妈妈陪您去的。”

周廷深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透着浓浓的不耐烦与厌倦。

“你妈连资产报表的一面都看不懂,去了除了坐着发呆还能干什么?”

“亲戚们问起海外分公司的账目,难道要她当场背红酒年份?”

“乔宛跟着我去,能帮我应酬长辈,也能把账目当面解释清楚。”

整间餐厅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佣人们低着头擦拭银器,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

这些年,圈内所有人都知道林清舒不通庶务,被周廷深护得像温室里的娇花。

当年周廷深在媒体镜头前亲口承诺,他的太太只需要负责貌美如花,风雨都有他来扛。

如今,这朵被他亲手圈养的花,成了他嫌弃拿不出手的累赘。

母亲缓缓走到桌边,神色没有泛起半分波澜。

她拉开我身旁的椅子坐下,安静地端起水杯。

乔宛眼底闪过一丝得意,随即换上一副体贴的面孔,从随身包里取出一个丝绒盒子。

“周总,既然说到周五的宴席,我今天可能需要借用一下太太库房里的那套蓝宝石耳坠。”

“今天下午我要陪您去见几位重要资方,穿着太素难免失了周氏的体面。”

那是外公留给母亲唯一的婚前遗物。

周牧野猛地站起身,额角青筋暴起:

“你敢动我妈的东西试试!”

“周牧野,给我闭嘴!”

周廷深厉声呵斥,眼神锐利如刀。

“一套首饰而已,借用一下能少块肉吗?你妈平时放着落灰也是浪费。”

他看向母亲,语气放缓,却带着施舍般的命令:

“清舒,把首饰盒钥匙给乔宛,回头我让人去巴黎给你订一套新的。”

母亲放下水杯,金属匙在玻璃壁上碰撞出极细微的脆响。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巧的铜钥匙,轻轻推过光滑的大理石桌面。

钥匙在乔宛的面前停住。

“柜子在二楼最里面的暗格,你自便。”

没有反驳,没有质问,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抬一下。

周廷深盯着那把钥匙,心头莫名窜起一股邪火。

他习惯了用贵重的礼物去填补妻子的委屈,习惯了看她破涕为笑扑进自己怀里。

可现在,这种无动于衷的顺从,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里。

“清舒,你是在跟我赌气?”

周廷深盯着她平静的面容,声音沉了几分。

“没有。”

母亲淡淡一笑,眼底一片澄澈空茫。

“首饰是死物,能给周总的生意帮忙,那是它的价值。”

乔宛迅速收起钥匙,嘴角的笑意几乎压抑不住。

周廷深审视着妻子,想要寻找出一丝破绽,却只看到纯粹的漠然。

这种失控感让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下午我要去城西视察新产业园,晚上不回来吃了。”

男人推开餐盘站起身,抓起西装外套大步朝玄关走去。

乔宛连忙抓起公文包小跑着跟上。

庭院里很快传来劳斯莱斯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渐行渐远。

母亲静静地看着那辆车驶出雕花铁门,随后转过头看向我和哥哥。

“去把你们名下所有绑了周家账户的手机副卡取出来,剪断。”

她的嗓音极低,却带着令人无法抗拒的笃定。

“换上我上周给你们办的新卡。”

“我们在周家的日子,只剩最后二十四小时了。”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