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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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愣在门口,手里的扫帚啪地倒进雪里。

“你一宿没进屋?”

他慌忙摘下手套,蹲下来往我脚上套。

十二年前也是这样。

我光着脚倒在雪地里,爸爸来不及找鞋,就把自己那双毛线手套套在我两只脚上,一路抱进了屋。

后来每年下第一场雪,他都要笑我:

“我闺女这双脚,是戴着手套长大的。”

那一夜,我这双脚,就是他焐热的。

爸爸把我抱到炉子边,煮了一大碗姜汤,又蹲下来给我搓脚。

脚上的冰碴化开,我疼得直吸气,心里却是暖的。

我看见他鬓角新添的白发,也看见他眼里藏不住的心疼。

捧着那碗姜汤,我偷偷地想,爸爸心里也许还给我留了个位置。

姜汤还剩半碗,妈妈就在楼上喊我们去书房。

书桌上摊着一张发黄的表格。

右上角贴着一张小女孩的照片,她扎着歪歪的羊角辫,冲着镜头笑得很乖。

是六岁的程念。

登记日期,正是我倒在院里的第二天。

妈妈的眼圈先红了。

“那天我们本该去接她的。她穿着新衣裳,在福利院门口等了一整天。”

“可家里只能留一个,我们留了你。”

爸爸点了根烟,没抽,任它在指间烧。

“知暖,沈屿的新房收拾好了,你这周就搬过去。过年......也别回来了。”

“念念一看见你,就会想起自己是被丢下的那个。”

我捧着碗,指节一点点发白。

“那我呢?”

爸爸盯着烟灰,过了很久才开口。

“你已经有了十二年,她什么都没有。”

姜汤泼了一地。

羽毛从我的脚背钻出来,一根挨着一根,爬上了脚踝。

原来那碗姜汤,只是送我走之前,留给我的一点体面。

我回房收拾东西,三个纸箱,就装下了我在这个家的十二年。

抱着最后一个箱子下楼时,我脚底像踩着一团棉花,整个人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妈妈闻声出来,第一句话是:

“别在念念面前装可怜,搬出去又不是不要你了。”

爸爸刚伸手要扶我,程念就在房里喊头疼。

他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转身走了。

我扶着墙站起来,膝盖磕破了,却一点也不疼。

这双脚,已经不是我的了。

经过主卧时,门没关严。

妈妈搂着程念,一下下拍着她的背。

“是妈当年选错了。要是那天早上院子里没有她,你哪会吃这么多苦。”

我站在门外,连呼吸都不敢重。

原来他们不是忘了我。

是后悔捡到了我。

妈妈出来替我收拾床铺,一抖枕头,灰扑扑的细羽落了满床。

“枕芯破成这样还睡?”

她把羽毛连枕头一起塞进垃圾袋,扔到院门外的雪堆上。

“念念对羽毛过敏,带毛的东西一样都别留。”

傍晚,爸爸往我的箱子里塞了一张卡。

“缺什么自己买。开春念念缓过来了,爸再接你回来住两天。”

开春。

燕子开春才会回来,可我等不到了。

我去门口挪箱子时,程念正蹲在那只垃圾袋旁,指尖捏着一根灰羽。

二哥刚好从外面进来。

程念抬头看我,眼睛湿漉漉的。

“姐姐,你袖口上......怎么也有这种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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