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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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姝回府后的第三日,便提出要住进梅园。
她说自己在外漂泊多年,回到北凉后连一处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都没有,若连婚房都要借住妹妹的院子,往后只怕会被人笑话。
萧执听完,没有立刻答应。
他看向我,似乎是在等我主动让出梅园。
我正在整理旧经书,指尖从泛黄的纸页上掠过,没有抬头。
“梅园本就是五年前为明姝准备的。”
萧执终于开口。
“她回来住在那里,也算名正言顺。”
我合上经书。
“那就搬吧。”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样快,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不必这样阴阳怪气。”
“我没有。”
我让人将东西收走,没有多说一个字。
梅园里的东西并不多,除了一些书册与衣物,便是院墙边那几株梅树。
那是我与萧执平定北凉内乱后一起种下的。
当时他伤势未愈,连握铲子的力气都没有,还是我替他扶住树苗,他站在旁边笑着说,等到梅树长大,便要在树下摆一张长桌,等冬日煮酒赏雪。
那句话后来没有实现。
如今他却要把我们种下的梅树,连同整座院子一起还给沈明姝。
搬到一半时,天空忽然落了雪。
我抱着一只装旧物的木匣从台阶上走下来,腿上的旧伤在寒气里骤然发紧,脚下一个不稳,整个人向前栽去。
萧执就在几步之外。
他下意识伸手,将我从石阶边拽进怀里。
我额头抵在他胸口,能听见他心口短促的跳动。
他低头看我,神色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动摇。
“伤到了吗?”
我还没有回答,身后便传来沈明姝压抑的咳嗽声。
萧执几乎立刻松开了手。
我失去支撑,膝盖重重磕在石阶上,怀里的木匣滚落下去,里面的旧信散了一地。
萧执却已经转身走向沈明姝。
他解下自己的狐裘,披在她肩上。
“怎么出来了?”
“我听见院里有动静,想来看看妹妹。”
沈明姝目光落在我膝边的信纸上,脸色白了些。
“是不是我来了,妹妹才不愿意搬?”
萧执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我。
“阿妩,你明知道自己腿伤未愈,何必在雪地里逞强。”
我没有解释,只伸手将信纸一张张捡起来。
那是他当年写给我的信,字迹已经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
其中一封只写了一句话。
——等梅花开了,我带你回大雍看一场真正的春天。
我将信重新放进木匣,没有让他看见。
夜里,我发起了高热。
府中的大夫被萧执留在梅园,说沈明姝初来北凉,水土不服,夜里惊醒了两次,需要有人守着。
我让侍女换了三回冷水,直到天快亮时,门外才传来脚步声。
萧执端着药走进来。
他看见我仍未退热,神色沉了沉,放下药碗后,亲自替我揉开膝上的淤血。
“为什么不叫人去请我?”
“王爷在陪长姐。”
“她只是初来北凉。”
“我知道。”
他的手停了一瞬。
“你总要这样说话吗?”
我没有回答。
萧执端起药碗,递到我唇边。
“喝药。”
我接过来,一口一口喝完。
药很苦,却没有昨日那杯毒酒苦。
他替我将被角掖好,随后从袖中取出一枚金印。
那是我掌管北凉王府五年,用来调度账册、庄园与人手的印章。
“明姝往后要学着管家。”
他说。
“你将金印交给她,正好也能教她熟悉府中事务。”
我看着那枚金印,没有伸手。
萧执便将它从我枕边拿走。
“只是暂时交给她。”
“等她熟悉这里,我仍会来看你。”
他站起身,像是等着我挽留。
我仍旧没有说话。
他在床边停了很久,最后俯身将我抱进怀里。
“阿妩,别闹。”
我靠在他肩头,闻到他身上陌生的梅香。
那是沈明姝喜欢的熏香。
我闭上眼,任由他抱了一会儿。
他以为自己给了我补偿。
却不知道,我交出去的从来不只是一枚金印。
还有我与这座王府,最后一点不愿割舍的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