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姐姐若是心疼那些药材,我这便带着祈安搬出府去,绝不留在这里碍您的眼。”

秦菀之跪在青石板上,单薄的身子在秋风中微微发抖。

她眼眶通红,死死咬着下唇,泪珠要落不落的模样,端的是楚楚可怜。

四岁的谢祈安紧紧抱着她的脖子,哇哇大哭。

我拢了拢肩头的披风,坐在廊下的太师椅上,静静看着这场闹剧。

半个时辰前,府里的管事来报账。

这半个月来,秦菀之以谢祈安夜里惊梦为由,从库房里连续支走了十支百年老参。

那是我父亲生前特意留给我吊命用的。

我不过是让管事去问了一句,她便牵着孩子,直接跪在了我的院子里。

“表妹言重了。”

我端起手边的清茶,拨了拨水面的浮茶叶。

“老参性热,祈安不过是个四岁的稚童,虚不受补。我是怕他吃坏了身子,才让管事去提点一二。”

秦菀之低着头,眼底闪过一丝不甘,面上却愈发委屈。

“姐姐千金之躯,自然不懂我们这些穷苦人家出身的难处。”

她哽咽着,伸手抚摸着谢祈安的后背。

“祈安自幼没了父亲,身子骨比常人弱些。我不过是想让他补补底子,若是姐姐觉得我贪图晏家的便宜,我把首饰当了赔给姐姐便是。”

好一个孤儿寡母的做派。

若是不知情的,还以为是我这个当家主母,刻薄了寄人篱下的远房亲戚。

院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谢衡穿着一身绯色官服,刚下朝回来,一眼便看见了跪在院中的母子俩。

他眉头微皱,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亲自将秦菀之扶起。

“这是怎么了?地上这么凉,祈安还小,怎么能跪在风口里?”

秦菀之顺势靠在他手臂上,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却不发一言,只是无助地摇头。

谢祈安立刻抱住谢衡的腿,哭喊道:

“爹爹!坏女人不让娘亲给我熬好喝的汤,坏女人欺负我们!”

童言无忌,却字字诛心。

谢衡脸色微沉,伸手将谢祈安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

他转头看向我,语气里带着惯常的温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责备。

“青楸,菀之母子孤苦无依,咱们理应多照顾些。”

我放下茶盏,看着他熟练地抱着那个孩子,心底生不出一丝波澜。

“她拿去给祈安熬汤的,是父亲留给我续命的老参。”

谢衡微微一愣,眼底闪过一抹极快的不自然。

他拍了拍谢祈安的背,将孩子递回给秦菀之,走到我身边叹了口气。

“不过是几支人参罢了,菀之不懂医理,也是护子心切。”

他握住我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我冰凉的指节。

“你身子不好,大夫说了切忌动怒。明儿个我亲自去外头药行再给你寻几支更好的,这事儿就算了吧,好不好?”

他句句都在为我着想,句句都在劝我大度。

若是从前,我定会因为他的偏袒而心如刀绞,甚至赌气与他争吵。

可现在,我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虚伪得令人反胃。

那老参本就是有价无市的极品,他一个清水衙门的闲官,上哪儿去给我寻更好的?

不过是随口画张饼,替他的外室和私生子平事罢了。

我将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神色平静地看着他。

“夫君既然开了口,我若再计较,倒显得我不容人了。”

秦菀之见状,立刻低眉顺眼地走上前来,福了福身子。

“多谢姐姐宽宏大量。往后祈安的吃穿用度,我定会更加小心,绝不再惹姐姐烦心。”

她嘴上说着谢恩的话,眼角却挑起一抹若有若无的挑衅。

谢衡重新挂上那副深情款款的面具,伸手替我理了理披风的领口。

“青楸,你总是这样懂事,倒叫我更加心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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