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几只手同时伸来，将皎皎从棺边拖开。

她死死抓着我的手，指尖一点点从我掌心滑走。

“不要！”

“你们放开我！”

棺盖在哭喊声中缓缓落下。

最后一线光消失前，我看见皎皎朝我伸着手，也看见沈扶霜站在她身后，冷冷注视着棺中的我。

沉闷的撞击声从头顶传来。

第一颗棺钉落下时，皎皎的哭声停了一瞬。

紧接着，她像疯了一样挣扎起来。

“你们把娘放出来！”

“父皇说过，娘不会真的死！”

沈扶霜的声音隔着棺木传来。

“她只是出城避一避，三个时辰后自然会有人救她。”

“你若再这样，会害死她。”

皎皎果然安静了一瞬。

沈扶霜随即吩咐：“把公主带去偏房，别让她冲撞丧仪。”

乳母应声将她抱走。

第二颗棺钉随之落下。

第三颗、第四颗......

每一下都像将我与这个世间彻底分开。

我没有害怕，也没有挣扎。

只是想起皎皎最后伸向我的那只手，心口还会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棺木彻底封死后，外面安静了许久。

沈扶霜低声问：“陛下何时派人来？”

父亲答道：“算算时辰，应该快了。”

“那就尽快起灵。”

“可公主还在府中。”

“一个孩子，哭累了自然会安静。”

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

“父亲，她不能活着留在京城。”

父亲没有立刻接话。

沈扶霜继续道：“只要她活着，皎皎便不会认我，陛下也永远会记着这五年。”

“江南离京城再远，也拦不住一封信、一场病，或者皎皎的一次哭求。”

“你想做什么？”

“我什么都不必做。”

沈扶霜的手似乎落在棺盖上，指甲轻轻刮过木面。

“药已经服下，棺木也已经封了。”

“能不能熬过三个时辰，只看她自己的命。”

父亲沉默片刻，终于吩咐下人起灵。

棺木被抬起时，我的身体随着晃动撞向一侧。

腹下又有一股温热涌出。

外面忽然传来婆子的惊叫。

“大小姐，棺底又渗血了！”

“擦干净。”

“可是......”

“我让你擦干净。”

沈扶霜的声音陡然冷下去。

一阵慌乱的脚步后，棺木继续向前。

没走多远，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皎皎带着哭腔的声音由远及近。

“父皇，就是这里！”

“娘被他们钉进去了！”

送葬队伍骤然停下。

萧承晏的声音从棺外传来。

“怎么已经封棺了？”

父亲急忙上前解释：“陛下，药已经顺利起效，臣怕耽误出城的时辰，便命人先行装殓。”

“皎皎说她一直在流血。”

沈扶霜柔声道：“她服药前便受了刺激，身子虚弱，流些血也不奇怪。”

“妹妹临闭眼前还故意吓唬皎皎，孩子不懂，才会当了真。”

皎皎立刻尖声反驳。

“她骗人！”

“她用布把娘的血盖住了！”

周围顿时没了声音。

片刻后，一只手落在棺盖上。

哪怕隔着厚重的木板，我也认得那一下轻叩。

萧承晏曾用同样的方式敲过我的房门。

“照棠。”

“听得见朕说话吗？”

我安静地躺着，没有回应。

皎皎忽然哭喊起来。

“父皇，你看下面！”

萧承晏垂下眼。

一线暗红的血正沿着棺底，一滴一滴落在青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