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在断墙后面蹲了整整四十分钟，录完了完整的对话。

和平专家和军火商代表谈得很细，包括军火的批次、入境路线，还有记者招待会的“恐怖袭击”预案。他们算得很清楚，只要爆炸发生在记者群里，死的西方记者越多，国际舆论就越偏向他们，军火入境就越顺理成章。

录音笔收进防水袋的时候，我手心全是汗。

这就是能钉死他们的证据。只要把这段录音发出去，联合国势必介入调查，军火入境的计划会直接泡汤，这场仗至少能停半年。

我顺着废墟绕路回营地，刻意避开了主路。下午太阳偏西的时候，我路过营地的公共厕所，进去洗了把脸，刚要往外走，目光扫过最里面隔间的墙壁。

斑驳的墙面上，用白粉笔描了一只鸽子。翅膀张得很大，脚底下空空的，没有地面。

鸽子旁边，写着一个阿拉伯数字：3。

这只鸽子被画在最里面隔间的墙角，不弯下腰根本看不见。

我脚步顿住了。

爆炸是第三天。

这是给我看的。

我伸手摸了摸粉笔的痕迹，还很新，粉屑都没掉干净，是刚画没多久。除了哈桑，不会有第二个人干这事。他知道我也在，他在确认我是不是和他一样。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截剩下的铅笔头，在数字3的下面，画了一道小小的横线。

走出厕所的时候，远处的炮声又响了几声，闷闷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门。我往营地西角走，远远看见哈桑蹲在自家帐篷门口，法蒂玛蹲在他旁边，用树枝在泥地上画画。

哈桑抬头往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对上的瞬间，他没躲，也没惊讶，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也点了一下头。

不用多说，彼此都懂了。

我们都是从地狱爬回来的人。

回到帐篷，我把录音笔又检查了一遍，存了两个备份，一个贴身放着，一个藏在帐篷角落的砖头底下。做完这些，我拿出卫星电话，给红十字驻当地的负责人发了条信息，约后天上午在废弃学校西边见面，有私事相托。

傍晚的时候，我出了趟帐篷，远远看见疤脸去了哈桑的帐篷。

疤脸是组织的小头目，前世就是他把Z弹背心交到哈桑手里的。

前世的哈桑，就是在这天傍晚接到的通知。那时候他还满心欢喜，以为自己拿到了一份能赚钱的翻译工作，能给母亲治病，能让妹妹吃饱。

这一世，他提前知道了所有真相，还要装作一无所知地接下任务，该有多熬人。

没过多久，疤脸走了。他嘴角带着笑，那道疤在夕阳下扭成一条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