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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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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闻峥迟到了四十分钟。

我坐在民政局附近的咖啡店里,已经把离婚协议重新看过一遍。

房子归我。

婚内存款按比例分割。

见山家居早期股份中登记在我名下的部分,继续由我持有,但我不参与公司经营。

条件算得上优厚。

闻峥从不在钱上亏待我。

这也是所有人都认为他是好丈夫的原因。

他会给我昂贵的首饰。

会在节日让助理送花。

会每月固定往家庭账户里转一大笔钱。

却想不起我不喜欢百合,也不知道那些首饰被我放在哪个抽屉。

他坐下后,把一只纸袋放在桌上。

“你胃不好,空腹不能喝咖啡。”

里面是我从前爱吃的那家粥铺的早餐。

我看了一眼,没有碰。

“手续办完了吗?”

闻峥似乎不习惯我的直接。

“先吃一点。”

“民政局十一点半下班。”

“错过就下午再办。”

他说得很自然,仿佛我有无数个下午可以浪费。

我把医院的住院通知往包里压了压。

“我下午有事。”

“什么事?”

“和你没有关系的事。”

他脸色沉下来。

“我们还没离婚。”

“所以呢?”

我抬头看着他。

“你昨晚不是也去照顾了和你没有婚姻关系的人?”

闻峥没有反驳。

他端起水杯,指腹在杯壁上摩挲。

“栖月不知道我们的真实情况。”

“这件事你别迁怒她。”

“我没有迁怒她。”

“我只是觉得她很可怜。”

他的眼神骤然变冷。

“你什么意思?”

“她以为自己遇到的是一段已经结束的婚姻。”

“实际上,她谈了一年的男人,每晚都有可能回到妻子身边。”

“你对我撒谎,也对她撒谎。”

“到最后,你还觉得自己只是不够果断。”

闻峥盯着我。

“听澜,我没有想过伤害谁。”

“你只是每一次都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方式。”

我把协议递给他。

“签吧。”

他的手放在纸上,却没有立刻动作。

“你真的不问我为什么喜欢她?”

“有必要吗?”

“也许我们还能把话说清楚。”

“然后呢?”

我平静反问:

“你发现自己更爱我,放弃她?”

“还是我发现自己哪里不够好,改成她喜欢的样子?”

闻峥喉结动了一下。

我从他眼里看见了短暂的不舍。

可那点不舍太轻。

轻到不足以让他昨晚留下。

也不足以让他今天放弃离婚。

“栖月和你不一样。”

他终于开口。

“她有自己的生活,不会把全部希望压在我身上。”

“和她在一起时,我不用担心一回头,就看见你在等我。”

这句话比出轨更伤人。

原来我的等待,在他那里是一种压力。

可当初明明是他握着我的手,求我不要再去工作。

他说他忙完这一阵,我们就补蜜月。

他说等公司稳定,会陪我重新开一家儿童阅读馆。

是他把我留在原地。

如今又嫌我站得太久。

我垂下眼睛。

“那就祝你以后轻松。”

闻峥握笔的手顿了顿,最终签了字。

走出民政局时,他站在台阶上叫住我。

“房子不用急着搬。”

“你身体不好,先住着。”

我没有告诉他,房子已经挂出去出售。

我需要钱治疗,也需要彻底离开那个充满等待的地方。

他见我不回答,又补了一句:

“有什么困难,给我打电话。”

“离婚不代表我们必须成为仇人。”

我看向他无名指上留下的浅色痕迹。

戒指已经摘了。

或许是为了今天见宋栖月的父母。

“你以后会和她结婚吗?”

闻峥没有否认。

“如果相处合适,会。”

“她父母希望我们尽快稳定下来。”

原来昨晚不是简单的见面。

是见家长。

他一边和我谈离婚,一边已经在规划与另一个女人的未来。

我轻轻点头。

“那就别让她等太久。”

“毕竟你最讨厌别人等你。”

闻峥神色微僵。

我没有再看他,转身上了出租车。

司机问我去哪儿。

我报了医院的地址。

住院手续办到一半,护士让我填写紧急联系人。

我在空白处停了很久。

父母早逝。

唯一的姑妈很多年前移居国外,联系已经断了。

朋友林鹭刚生完孩子,我没有告诉她病情。

最后,我填上曾经工作过的阅读馆馆长——秦姨。

秦姨退休多年,却在接到电话后立刻赶来了。

她看到我的诊断结果,手一直在抖。

“怎么拖到现在?”

我低下头。

“最开始以为只是普通妇科问题。”

“后来查出来时,已经有转移了。”

秦姨眼泪掉下来。

“闻峥呢?”

“离婚了。”

“他知道吗?”

我沉默片刻。

“还没来得及说。”

秦姨气得想骂人,看到我苍白的脸,又硬生生忍住。

她帮我收好衣服,忽然发现包里的离婚证。

红色的小本子贴着住院通知。

一张证明关系结束。

一张通知生命可能结束。

秦姨握住我的手。

“听澜,咱们治。”

“该做手术做手术,该用药用药。”

“别管需要多少钱。”

我点头。

“我想活。”

这句话说出口时,我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在抖。

我不是为了成全谁才答应离婚。

也没有想用死亡报复闻峥。

我只是没有力气同时挽救婚姻和自己。

如果只能选一样,我想把最后的力气留给自己。

手机在这时亮起。

闻峥发来消息。

【房子里的黑色领带找不到了,你放在哪里?】

我看了很久,回复:

【左边衣柜第二层。】

他很快回了一个“好”。

没有问我在哪里。

也没有问我下午究竟有什么事。

护士拿来病号服,让我换上。

就在我准备关机时,闻峥又发来一张照片。

那条领带已经找到,整齐地搭在白衬衫上。

照片角落里,露出一只女人的手。

纤细漂亮,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

那是闻峥三个月前买走的款式。

当时店员给我打过电话,问尺寸是否需要按照我的旧数据调整。

我还以为,他终于记起我们的结婚周年。

原来那枚戒指,从一开始就不是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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