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岳父生日，老婆的竹马季砚组织了特殊节目。

计划让五个人分别藏在箱子里，按顺序跳出来献上贺词。

季砚把我推进第五口箱子，盖板啪地扣下。

我还没站稳，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身体的反应来得很快。

我死命顶开一条缝，大姐却一巴掌把盖板摁回去。

"你干嘛？别毁了阿砚的惊喜。"

我拍打箱壁，努力挤压声带发出求救。

"姐，过敏......"

二姐拿了把锁锁死箱口，不耐烦道：

"你郁金香过敏，箱子里全是康乃馨，别闹了。"

老婆隔着木板敲了两下。

"今天是爸大喜的日子，别任性。"

她们不知道，康乃馨底下是一簇簇的郁金香。

我的喉头肿胀不堪，只能发出一阵气音。

后来箱子被搬到宴会厅，依次弹开。

季砚的声音很清朗，把岳父逗得开怀大笑。

直到第五口箱子，催了几声都毫无动静。

主持人笑着喊：

"五号嘉宾害羞啦？"

沈清岚沉着脸走过来。

"楚珩，你不是说给爸准备了舞蹈节目吗？"

她又压低声音：

"别耽误爸切蛋糕！"

可惜。

寿宴的蜡烛还没吹，丧事的白幡可以先挂上了。

......

“五号嘉宾这是耍大牌呢？”

主持人握着话筒，冲着台下开了一句玩笑。

宴会厅里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前四个箱子里跳出来的，都是岳父沈震南平时最疼爱的小辈。

唯独这第五口箱子，死气沉沉地立在舞台边缘。

毫无动静。

沈清岚放下手里的红酒杯，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她大步走到木箱前。

“楚珩，你不是说给爸准备了舞蹈节目吗？”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浓浓的警告。

“别耽误爸切蛋糕！”

我飘在半空，静静地看着她。

她今天穿了一身纯黑色的高定女士西服，眉眼冷峻，是我爱了七年的模样。

可现在，我只觉得她陌生。

见箱子里还是没有回应，她曲起手指，用力叩击木板。

“咚咚咚。”

沉闷的声响在宴会厅里回荡。

“楚珩，你闹够了没有？”

“今天是爸六十岁大寿，你非要在这种场合让大家下不来台？”

我看着她紧绷的下颌线，忽然很想笑。

可死人是笑不出声的。

就在半小时前，我被季砚强行推进这个狭小的空间。

盖板合上的瞬间，浓烈的花香直冲鼻腔。

我患有极重度的郁金香过敏症。

只要吸入花粉，五分钟内就会引起急性喉头水肿，最终窒息而死。

我拼了命地去顶那块木板。

我不想死。

可她们三个人，合力堵死了我唯一的生路。

我抠着粗糙的木壁，指甲外翻，鲜血淋漓。

我在黑暗中痛苦地翻滚，抓挠着自己的脖子，试图撕开一条能呼吸的缝隙。

康乃馨的下面，铺满了大把大把开得正盛的郁金香。

我的气管像被一块烧红的铁块彻底焊死。

直到我咽下最后一口气，外面的人还在谈笑风生。

现在，沈清岚终于不耐烦了。

她抬起脚，毫不留情地踹在箱子上。

“砰！”

箱子剧烈摇晃了一下。

“装死是吧？”

季砚立刻整理了一下西装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沈清岚的手臂。

“清岚姐，你别生气。”

他转头看了一眼箱子，眼眶微微泛红，清俊的脸上满是委屈。

“珩哥肯定是在怪我。”

“怪我抢了他给伯父贺寿的风头。”

“要不我去给他道个歉，求他出来吧。”

沈明珠立刻皱起眉，大步走过来将季砚拉到身后。

“你道什么歉？”

“今天这出惊喜是你熬了三个通宵策划的，他凭什么甩脸子？”

沈景瑶冷笑了一声。

“平时在家里矫情就算了，今天可是爸的大喜日子。”

“不就是觉得我们都围着阿砚转，冷落他了吗？”

“多大的人了，一个大男人还玩这种争风吃醋的把戏。”

沈清岚眼底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她扯开领口，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他不想出来，那就让他待在里面反省。”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侍者。

“把这破箱子推到角落去。”

“别放在这儿碍眼。”

几个侍者立刻走上前来，推着箱子往宴会厅阴暗的角落走去。

我跟着箱子一起往后飘。

透过木板的缝隙，我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尸体。

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蜷缩在花堆里。

脸庞憋得青紫，眼睛死死瞪大，脖子上全是我自己抓出来的血痕。

真丑啊。

我转过头，不再看自己。

舞台中央，六层高的翻糖蛋糕已经被推了上来。

灯光暗下。

季砚站在沈清岚身边，手里捧着话筒，领着全场唱起了生日快乐歌。

沈震南戴着寿星帽，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他拉着季砚的手，怎么看怎么喜欢。

“还是阿砚贴心。”

“不像某些人，连个面都不露。”

沈清岚拍了拍沈震南的背，声音温和下来。

“爸，今天高兴，别提不相干的人。”

不相干的人。

我嫁进沈家三年，尽心尽力伺候岳父岳母，照顾她们姐妹三个的饮食起居。

最后，只换来一句不相干。

蜡烛吹灭。

沈清岚亲手切下第一块沾着红丝绒玫瑰的蛋糕。

她越过她爸，越过两个姐姐。

稳稳地递到了季砚手里。

“你最喜欢的树莓口味。”

季砚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

“谢谢清岚姐。”

周围的宾客纷纷发出善意的起哄声。

我看着那一抹刺眼的红，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不吃树莓。

我对树莓里的某种成分轻微过敏，吃了会起疹子。

三年了。

她连我不吃什么都没记住。

却清楚地记得季砚最喜欢什么口味。

我安静地飘在半空中。

看着她们其乐融融，看着她们笑语盈盈。

沈清岚。

既然你觉得我碍眼。

那以后，你再也不用看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