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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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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凯旋那日,带回了兄长的棺木,也带回一道圣旨。

从那天起,原本该唤我弟妹的嫂嫂,与我一同成了他的妻。

所有人都说,裴砚之是为了替战死的兄长照顾遗孀。

只有我知道,他与嫂嫂才是青梅竹马。

若非裴家老夫人棒打鸳鸯,将嫂嫂许给裴家长子,又逼裴砚之娶了我,他们原本就该是一对夫妻。

可裴砚之待我并不算差。

我出身镖局,不懂世家规矩,他便不许任何人拘束我;我醉后砸了宗祠,他替我跪了一夜;我想重开父亲留下的镖局,他亲自替我请来最好的镖师。

嫂嫂得到他的敬重。

我得到他的纵容。

就连留宿,他也严格按着单双日,从不偏向任何一边。

我曾天真地以为,他对嫂嫂只是责任,对我才是真心。

于是我封存长剑,关掉镖局,学着替他做一个端庄的侯府夫人。

八年过去,嫂嫂为他生下两个儿子。

长子记在亡兄名下,次子继承裴砚之的爵位。

我的膝下却始终空空。

直到我旧伤复发,郎中检查了我喝了八年的求子药。

“这药并非求子药,而是绝嗣之物。”

“夫人服用太久,毒性早已侵入肺腑,最多只剩不到一旬了。”

我回想起,裴砚之第一次让人送来这汤药时,正是嫂嫂进入侯府的那天。

原来,他并不想让我生下他的孩子。

嫂嫂的两个孩子已经分承两房,他不愿再多出一个孩子,引发爵位之争。

嫂嫂是他失而复得的爱人。

而我,不过是那桩兼祧婚姻里最碍事的人。

我重新取出封存八年的长剑,写好休书,准备回父亲留下的镖局。

趁自己尚能走动,亲自挑一处死后长眠的地方。

......

郎中走后,我让红缨熄了药炉。

炉中的药还在翻滚,苦味浸透整间屋子。

八年来,我每一日都按时服药。

裴砚之说我幼时习武伤了根本,必须仔细调养。

我嫌苦时,他便亲手递来蜜饯。

有几次我不肯喝,他还沉下脸训我。

“听话。”

“等养好了身子,你想要几个孩子都成。”

如今想来,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只不过他想要的孩子,从来不必由我来生。

我打开库房,让红缨将裴砚之这些年送来的东西搬出来。

赤金头面、南珠耳坠、狐裘、玉雕,还有城郊一处温泉庄子的地契。

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侯府上下都说,裴砚之最舍得在我身上花银子。

可直到此刻我才明白。

他给我这么多,大概只是因为除此之外,他什么都不能给。

箱底压着一块刻了单双日的木牌。

单日,他来我的听雪院。

双日,他去柳云舒的栖梧院。

八年来,风雪无阻,从不更改。

我曾把这块牌子当成他不曾偏心的证据。

现在看来,不过是一位家主分配后宅时辰的规矩。

我将木牌也放进匣中。

“送去前院库房吧。”

红缨红着眼问我:

“夫人,一件都不留吗?”

我看向墙上重新挂起的长剑。

“我有这把剑就够了。”

那是父亲留给我的。

我嫁入裴家时,裴砚之亲手替剑换了一条红色剑穗。

他说等京中事了,便陪我重开长风镖局。

这一等,就是八年。

午后,我去了栖梧院。

柳云舒的长子景安正在廊下练刀。

再过几日,他便要行承嗣礼,正式记入亡兄一房的族谱。

我把亲手削的小木刀递给他。

“试试。”

“刀身轻,不会伤着手。”

景安没有接。

他身后的嬷嬷笑道:

“大公子,夫人也是一片好心。”

景安却背着手后退一步。

“我不要你的东西。”

我怔了怔。

他盯着我,脆生生地问:

“你是不是想让我喊你母亲?”

“嬷嬷说,你自己生不出儿子,才总往我们跟前凑。”

院中的下人全都低下了头。

我攥着木刀,掌心被粗糙的刀柄磨得生疼。

景安忽然夺过去,扔进了水缸。

“我的母亲只有一个。”

“你休想抢走我和弟弟。”

木刀沉进水底。

我看了一会儿,转身准备离开。

裴砚之恰好从外面进来。

景安扑进他怀中,哭着说我逼他改口叫母亲。

裴砚之安抚好孩子,才转头看我。

“景安年纪小,你何必这样逼迫他?”

我指了指水缸。

“我只是送他一把刀。”

“那便送了,何必要他承你的情?”

裴砚之皱起眉。

“你若当真喜欢孩子,往后我让景安和景珩多去陪你。”

“他们都是裴家的孩子,与你亲生的也没有分别。”

我忽然想笑。

原来他知道我喜欢孩子。

他只是觉得,别人的孩子分给我一些,便足够填满我这八年的期盼。

红缨抱着木匣从月门经过。

裴砚之看见里面的东西,脸色微沉。

“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我平静地看着他。

“我准备回长风镖局。”

“那里荒废八年,连门窗都坏了,你回去做什么?”

“修好它。”

裴砚之像是听见了什么孩子话。

“照月,云舒的两个孩子都已有归宿,不会妨碍你侯府夫人的位置。”

“你不必拿离府来逼我表态。”

我摇了摇头。

“不劳侯爷费心。”

“侯府里,已经没有我想要的东西了。”

他脸上的耐心终于告罄。

“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谈。”

那天夜里,柳云舒身边的孙嬷嬷送来一块出府令牌。

嫂嫂隔着窗纱站在外面,声音仍旧温柔。

“妹妹想家,我总不能拦着。”

“马车已经备好,你回镖局住几日吧。”

“等砚之消了气,他自然会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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