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陆承洲拿出一份文件。

“项目还需要最后一版程序。等身体稳定下来，我们再谈后续工作。”

林见微没有接。

他的手机却在此时响了。

恒川医疗刚刚发布公告。

公告称，前项目负责人林见微因操作失误引发设备事故，已经主动辞职并移交全部技术权限。

新负责人沈嘉宁临危处置，保护了核心设备和现场工作人员。

与此同时，沈嘉宁以第一发明人身份提交的专利，正式进入审核阶段。

他们拿着林见微染血的指纹，不仅夺走了项目，还让她背下毁掉自己右臂的责任。

她用左手摘下订婚戒指。

试了两次，没能取下来。

林见微拿起床头的医用剪刀，剪断固定绳。

戒指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陆承洲脸色骤变。

“你要干什么？”

“沈家花在我身上的钱，我会一笔一笔算清。”

她看向空荡荡的右侧。

“养育费、教育费、生活费，该还多少，我都还。”

“但从今天开始，你们谁也别想再用一句养育之恩，换走我的名字、技术和命。”

病房外忽然传来争执声。

两名调查人员推门而入。

带队的严队出示证件。

“我们接到举报，恒川医疗涉嫌违规测试和伪造事故记录。需要提取林见微的右手指纹，与项目授权文件进行比对。”

房间骤然安静。

严队看见她空下去的右臂，神情一变。

“她的右手呢？”

医生看了一眼病历。

“截除组织暂时保存在医院病理存放区，还没有完成后续处置。”

林见微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段模糊画面。

手术前，她曾短暂清醒过一次。

有人走进处置室，解开她右手上的纱布，将已经坏死的拇指按在了另一台识别器上。

那个人的手腕上戴着一块银色机械表。

整个沈家，只有沈崇山戴那款表。

陆承洲用她的手转移了项目权限。

沈崇山则在她接受截肢以前，用那只即将被切下来的手，完成了另一份她尚不知道内容的授权。

他们连她被毁掉的右手，都不肯放过。

调查人员暂时封锁病房。

严队转向医生。

“请立刻停止对截除组织的后续处置。那部分组织可能涉及刑事证据，需要依法封存。”

医生立刻联系病理存放区。

沈嘉宁的脸色已经白得没有血色。

“姐姐，你是不是记错了？爸爸不可能做这种事。”

林见微看向她。

“我说过是他吗？”

沈嘉宁一愣。

严队随即追问：“你为什么会想到沈崇山？”

“她提到了机械表。爸爸一直戴那款表，我才会猜到。”

“手术前，有谁进入过处置室？”

“我不知道。”

陆承洲向前一步，把她挡在身后。

“见微刚做完手术，意识并不清醒。一段模糊记忆，不能证明有人伪造授权。”

严队合上记录本。

“能不能证明，由门禁、监控和鉴定结果决定。”

他重新望向病床。

“林女士，我们需要调取你的术前用药记录、处置室监控和全部授权文件。你是否同意？”

“同意。”

陆承洲的眉头紧紧皱起。

“见微，这件事一旦扩大，你父母也会被牵连。你刚醒，不适合现在做决定。”

“刚才需要我交出项目时，你为什么不觉得我不适合做决定？”

他一时无言。

病房里的座机突然响起。

护士接完电话，神色迅速变得凝重。

“抢救中心有一名患者正在使用澄心早期的体外辅助设备。刚才突然出现泵速异常，恒川派来的技术人员找不到原因。”

医生立即起身。

“患者情况怎么样？”

“血压还在下降。”

陆承洲立刻看向林见微。

“只有你最熟悉核心程序。”

她没有回应。

“人命关天，先帮医院解决问题。其他事情以后再谈。”

严队的眼神冷了下来。

“林女士刚完成截肢手术。你们公司没有其他技术人员？”

“核心程序一直由她负责。”

林见微听着这句话，只觉得讽刺。

恒川的公告才发布两个小时。

公告里，她已经成了因操作失误引发事故的罪人。

可设备真正出问题时，他们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她。

“患者叫什么名字？”

护士翻看信息。

“许知安，十九岁。”

林见微心口一紧。

许知安是澄心项目接触的第一批重症患者。

两年前，他第一次病危，她带着团队连续工作三十六个小时，为他修改出一套临时辅助方案。

少年上个月还给她发过消息，说准备重新参加高考。

陆承洲看出她的动摇。

“只要你帮知安稳定设备，我可以让公司撤回公告。”

她抬起头。

“你认为我救患者，是在和你谈条件？”

“我只是希望尽快解决问题。”

林见微转向护士。

“请医院向我发出正式技术协助申请，注明患者情况、设备编号、现场负责人和请求时间。”

护士立刻去办。

陆承洲显出不耐。

“情况紧急，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走程序？”

“你们已经利用我的右手完成两次身份验证。现在还想用一通没有记录的电话，让我替你们承担第三次责任？”

他不再开口。

十分钟后，医院发来正式申请。

严队打开执法记录仪，律师程越也通过视频接入。

林见微躺在病床上，用左手操作平板。

设备传来的数据十分混乱。

主屏幕上的温度正常，泵速却在不断变化。

她看了两分钟，便找到了问题。

“把备用流量监测接入二号端口，不要相信主屏幕的温度数据。”

现场技术员没有立即行动。

电话那端传来沈嘉宁的声音。

“接入备用监测可能触发停机。林见微，你已经不是项目负责人，不能随意改变操作方案。”

林见微盯着屏幕上的血压数值。

“那你找到故障原因了吗？”

对面没了声音。

“患者的血压还在下降。你既然坚持负责，就现在给出处理方案。”

沈嘉宁明显慌了。

“我还需要检查。”

“接入二号端口。”

技术员看向抢救医生。

医生没有再等沈嘉宁批准，直接下令接入。

备用数据出现后，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泵体温度已经超过安全值十二度。

主屏幕却依旧显示正常。

“准备切换备用设备，同时降低泵速。每次降低百分之三，间隔二十秒。”

医生迅速确认：“如果设备突然停机呢？”

“体外循环团队接手，绝对不能一次性断电。”

整个过程持续了二十七分钟。

许知安的血压终于稳定。

电话里传来许母压抑的哭声。

“林工，知安醒了。他让我告诉你，他还记得欠你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

林见微闭上眼睛。

空荡荡的右臂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她明明已经没有那只手，却觉得每根手指都在被重新碾碎。

确认患者脱离危险后，她要求医院封存设备。

沈嘉宁再次出声阻止。

“设备属于恒川，医院无权擅自拆卸。”

“它刚才差点害死患者。”

“只是感应器老化，不代表核心技术存在问题。”

“你检查过设备吗？”

沈嘉宁再也接不上话。

严队让医院依法封存。

陆承洲站在病床旁，脸色阴沉。

“你一定要把事情做绝？”

林见微望向他。

“你故意拖延九十七秒的时候，给我的右手留过退路吗？”

严队的手机在这时响了。

医院安保部门找到了处置室的门禁记录。

手术开始前十七分钟，沈崇山刷卡进入处置室，在里面停留了六分钟。

也正是在那六分钟里，一份价值数亿元的专利继承权转让书，完成了指纹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