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弟弟出车祸后,妈妈第一次开始疼我。
她不再骂我是赔钱货,也不让我下地干活了。
她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睡前还给我梳头。
我问她,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妈妈摸着我的脸,眼里全是泪。
“以前是妈糊涂。”
“等过完中秋,妈就带你和弟弟离开这个村子。”
可离中秋越近,她越不许我出门。
窗户用木板钉死了,家里的镜子也全蒙上了红布。
每天晚上,她都要量我的全身尺寸,一笔一笔记进一本红册子。
量完,她总会松一口气。
“还好,还好。”
八月十四,我趁她去镇上,偷偷翻开了那本红册子。
第一页已经发黄。
上面记录着身高、肩宽和腰围,与我分毫不差。
最后一页墨迹未干:
“同胞血,至亲命。十五月,故人归。”
院门外忽然响起鞭炮声。
我扒着木板缝往外看。
本该躺在县医院里的弟弟,正站在一群村民中间。
他脸色惨白,胸口没有起伏,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窗户。
房门被推开了。
妈妈捧着一套红嫁衣,笑得和这些天一样温柔。
“快换上。”
“妈说过,过了今晚,就带你走。”
......
我没有接那套衣服。
妈妈脸上的笑,慢慢僵住了。
那件嫁衣很旧,红色已经褪成了暗沉的血色。
袖口和领边缝着银线,针脚细密得不像是给活人穿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衣服内侧贴着一张黄纸。
上面写着我的名字,还有我的身高、肩宽和腰围。
最后一行,是今天刚添上的。
腰围比昨天少了半寸。
“妈,这是谁的衣服?”
妈妈手指一紧。
“镇上裁缝送错了。”
“送错了,怎么会有我的尺寸?”
屋外的鞭炮声一阵接着一阵。
我透过门缝看向院子。
弟弟还站在那里。
他穿着医院的蓝白条纹病号服,脚下却没有影子。
有人从他身后走过,影子被月光拖得老长。
只有他,像一张贴在夜色里的白纸。
我咽了口唾沫。
“弟弟不是在医院吗?”
妈妈立刻挡住我的视线。
“他回来了。”
“医生说他恢复得好,今晚就能回家。”
“可他为什么不进来?”
妈妈没有回答。
她把嫁衣放在床上,转身关上了门。
木门落锁的声音,像一根针扎进我耳朵里。
“换衣服。”
“中秋过后,我们一家人就离开这里。”
我看着她泛红的眼睛,忽然想起这些天她给我炖的鸡汤。
汤里总有一股说不清的腥味。
她还每天逼我吃完,不许剩一口。
我第一次没有反驳,只是拿起了那件嫁衣。
妈妈果然松了一口气。
可就在我转身时,衣服里掉出一枚铜钱。
铜钱背面刻着两个字。
归魂。
我攥紧铜钱,没让妈妈看见。
她替我整理衣领时,冰凉的手指一直在发抖。
“今晚别睡太死。”
“要是听见有人叫你,不许答应。”
我抬头看她。
“谁会叫我?”
妈妈的指甲陷进我的肩膀。
“你弟弟。”
说完,她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刻低下头,继续替我系衣带。
窗外,弟弟忽然抬起了手。
隔着木板缝,他对我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用口型说了一句话。
我看不懂。
可我认得那个口型。
他说的是——
姐姐,别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