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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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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爸爸出殡当天,作为长外孙的儿子走在送葬队最前头。

走到祖坟坑前,他却突然冷笑着扬起手,将汉白玉骨灰盒狠狠砸在墓碑上!

“砰”的一声,骨灰混着碎石扬得漫天都是。

亲族震怒,我疯了一样冲上去扬手要打,

儿子却一把推开我,指着遗像尖叫:

“重女轻男的老头死得好!这是他的报应!”

“七岁那年,我好不容易在后院抓到一只小刺猬当宠物,他冲过来一脚狠狠踩死!”

“转头他就给表妹买小兔子,当祖宗一样喂!”

“他踩死我的刺猬,我就扬了他的骨灰!”

全场死寂,我扬在半空的手僵住了,只觉得荒谬得令人发指。

老家后院根本没有刺猬,只有一整排野生板栗树!

当年儿子徒手去抓刚掉下来的板栗毛壳,手心扎得血肉模糊,

我爸扑过去一脚踩烂那个刺球,心疼得抱着他哭了一整夜。

看着地上那滩被风吹散的骨灰,我转身离开墓园,拨通律师电话:

“我父亲留给苏嘉延的所有遗产,今天之内,全部转走。一分不留。”

......

“妈,你给谁打电话呢?报警抓我啊?”

苏嘉延站在墓园外面的柏油路上。

他满不在乎地拍了拍手。

黑色皮夹克的袖口上,还沾着一点白色的粉末。

那是我母亲的骨灰。

旁边站着个穿白色长裙的年轻女孩。

她叫姜初允。

苏嘉延上个月刚带回家的女朋友。

姜初允从口袋里掏出湿纸巾。

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替他擦拭手指。

“阿姨,您别怪嘉延。”

姜初允抬起头。

语气温婉柔弱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他就是太压抑了,童年创伤这种事,不是说过去就能过去的。”

“老人家重女轻男,确实给嘉延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

我看着她那张看似清纯无害的脸。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

律师宋淮礼的回复还在耳边回荡。

苏嘉延甩开姜初允的手。

往前走了一步。

下巴微微扬起。

“妈,你别用这种绝望的眼神看我。”

“我今天做的事,是在帮咱们家扫除封建余毒。”

“老头活着的时候作威作福,把我当草芥一样踩。”

“我现在砸他个骨灰盒怎么了?”

“那是他欠我的。”

风从山脚下吹过来。

夹杂着几片枯黄的落叶。

我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岁的男孩。

眉眼像极了他早逝的父亲。

但骨子里的东西,已经烂透了。

十八年前。

他两岁。

半夜突发急性哮喘。

外面下着大暴雨。

我爸硬是背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五里山路。

到了镇卫生院,老太太的脚底板被碎玻璃扎穿。

血流了一鞋筒。

大夫给她缝针的时候,他一声没吭。

只顾着盯着病床上的外孙掉眼泪。

后来到了城里。

为了不给苏嘉延丢脸。

小老头每天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

苏嘉延爱吃糖醋排骨。

他就戴着老花镜,对着手机视频学了一整个月。

手上烫出好几个燎泡。

这些事。

苏嘉延似乎全忘了。

他的记忆里。

只剩下那只根本不存在的“刺猬”。

还有老头逢年过节随口念叨的那句“你要是个女孩,你妈就不用这么累了”。

一句无心之言。

成了他心中不可饶恕的死罪。

“说完了吗?”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沙哑。

干涩。

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苏嘉延愣了一下。

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平静。

以往这种时候,我总会苦口婆心地劝他。

试图跟他讲道理,讲外公对他的好。

但今天。

我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上车。”

我转身走向那辆黑色的迈腾。

拉开车门。

姜初允赶紧拉了拉苏嘉延的胳膊。

“嘉延,阿姨现在心里难受,咱们顺着她点。”

她轻声细语地安抚着。

苏嘉延冷哼了一声。

“她难受什么?老头一死,那套学区房和两百万存款不就顺理成章归我了吗?”

“我这叫替天行道,顺便拿回属于我的补偿。”

他钻进后排。

姜初允跟着坐了进去。

车厢里很安静。

我启动引擎。

后视镜里,苏嘉延正搂着姜初允的肩膀刷着手机。

手指飞快地打字。

嘴角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初允,你看这个包好看不?”

“等老头的遗产过完户,我就把它拿下送你。”

“正好下个月你过生日,我再给你换辆新车。”

姜初允娇羞地靠在他怀里。

“不用这么破费,你能开心就好。”

“只要你不被以前的阴影困扰,我怎么都行。”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慢慢收紧。

骨节泛白。

没有关系了。

这十八年的付出。

这十八年的含辛茹苦。

就当是喂了狗。

车子平稳地驶入市区。

等红灯的时候,我按下了车载蓝牙。

拨通了一个号码。

“赵姐。”

“清和啊,节哀。事情办妥了?”

赵姐是我的房屋中介朋友。

“嗯。”我盯着前方的红灯,“那套房子,帮我挂出去。”

后排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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