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娘是温家嫡女。

在温家被扣上通敌罪名，她本可凭定国公府婚书免入贱籍。

可外祖偏心庶女温若漪，让她顶着我娘的名字嫁入定国公府。

我娘却被充作军妓，受尽折磨。

后来，是我娘在营伎所中冒死搜集证据，帮宋家平反。

她本以为能回到家中，安养一生。

没想到宋家却嫌她未婚失贞，生下孽种，辱没门楣，将她沉塘。

我也因此流落在外，后来意外在战场上救下皇帝，得以入宫。

三十六年过去，我已入主中宫，成了皇后。

太子选妃这天，我看见名册上的定国公孙女。

提起朱笔，直接划掉了名字。

她也配做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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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部把太子妃初选名册送进凤仪宫时萧承璟正在偏殿看书。

礼部尚书跪在殿中双手举册。

“启禀娘娘，京中适龄贵女已按祖籍、家声、仪范初核。请娘娘过目。”

我接过册子一页一页翻过去，直到定国公府那一栏。

裴清鸢。

父，裴承则；母，沈氏。

祖母，温氏玉衡。

我的手停住。

那四个字压在纸上，已经用了三十六年。

温若漪偷了这个名字，偷了她的婚约，偷了她救族的功劳。

如今，她还想让孙女借这个名字进东宫。

我拿起朱笔将裴清鸢三个字直接划去。

礼部尚书明显愣了一下。

“娘娘，可是裴氏女名籍有误？”

朱笔去名，这辈子这位天之娇女都别想嫁进皇宫。

我合上册子。

“宣她入宫。”

“是。”

半个时辰后裴清鸢到了，她十六七岁，礼行得极稳。

进殿后，她双膝跪下。

“臣女裴清鸢，拜见皇后娘娘。”

她身后的侍女捧着一只锦匣。

裴清鸢亲手取出一卷手抄经文，奉给女官。

“臣女听闻娘娘近来为东宫操劳，特抄《孝经》一卷，愿娘娘凤体安康。”

女官看向我。

我抿了一口茶。

裴清鸢的手顿在半空，片刻后她收回经卷，低声道：“臣女冒昧。”

我把名册推到面前，她抬眼看见那道朱痕，脸色一白随即伏身下去。

“臣女不知何处不妥，请娘娘明示。”

“你想进东宫？”

她答得谨慎：“臣女不敢妄想。太子妃关乎国本，臣女只听圣上与娘娘裁定。”

“那你觉得，你凭什么入册？”

她顿了顿：“臣女出身定国公府。祖父谨守臣节，父亲在兵部任职。当年温氏蒙冤，祖母曾为族中奔走，孝名京中皆知。臣女自幼由祖母教导，不敢有半分逾矩。”

祖母出自温氏。

我看着她。

这张脸养得很好。

她从小在卫国公府长大，有名师，有绫罗，有人捧着她。

她不知道这些东西从哪里来。

只知道自己生来高贵。

“这些话，也是你祖母教你的？”

裴清鸢低头：“祖母常说，女子立身，先要守家声。”

我看着她心里冷笑。

温若漪也配教人守家声。

殿中静得很。

裴清鸢的背绷直了些，她敏锐察觉到不对，却不敢再多问。

我说：“你的名字，不会再入东宫选妃册。”

她指尖一颤。

“臣女谨遵懿旨。只是臣女若真有错，求娘娘赐一句明白。臣女回府后，也好向长辈请罪。”

“让你祖母来问。”

裴清鸢有些意外抬头，她大概没想到我会提温若漪。

我没有再看她。

“送裴姑娘出宫。”

女官上前。

裴清鸢起身行礼：“臣女告退。”

殿门关上后，偏殿的帘子被掀开，萧承璟走出来。

他看了一眼名册上的朱痕。

“母后？”

“回东宫去。”

“儿臣告退。”

他是我亲手教大的孩子，他或许有疑问。

但我若说不能，他便不会逼我给出缘由。

我低头看那页名册。

温氏玉衡。

我娘的名字被人偷了这么多年。

现在，她们还想踩着这个名字进东宫。

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