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与裴砚是人人称赞的恩爱夫妻。

人人都说，裴砚待我极好。

他记得我怕冷，冬日替我暖手；我喝药嫌苦，他便亲自喂一颗蜜饯。三次小产后，他抱着我，眼眶通红：“清棠，不生了。我只要你。”

我那时信了。

成婚七年，我喝过无数补药，拜过许多菩萨，终于三次怀上，却又三次失去。

第一次，裴砚扶我下阶，手上没留神，我滚了下去。

第二次，婆母拉我赏花，脚下一滑，我跌进池边。

第三次，父亲接我回府，车驾翻覆，我在颠簸里见了红。

他们都说是意外。裴砚抱着我，说是他没护好我。我心中感动，想要再求一回。

中秋这日，我独自去了寺里。

跪在蒲团上，我求菩萨再给我一个孩子。起身时，却听见偏殿里传来孩子的笑声和熟悉的声音。

“砚哥哥，这三个孩子都大了。清棠姐姐若再怀上呢？”

我脚步顿住。

裴砚的声音很平静：“那就继续S了便是。”

我手里的签筒砸在地上。

原来从来都没有意外，我的孩子，是被他们的亲生父亲亲手S死的。

......

殿内一静。

他转过身，看见我，脸色终于变了。

“清棠......”

柳氏身边站着三个孩子，最大的那个牵着她的手，最小的抱住裴砚的腿，亲昵得像一家人。

“他们是谁？”我问。

裴砚沉默片刻，竟说：“我的孩子。”

我看着他：“那我的孩子呢？”

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压了下去。“你既然听见了，我也不想再瞒你。你的药被换成了避子汤。三次小产......都是我安排的。”

我耳中嗡的一声。

“为什么？”

“柳氏救过我的命。”他语气甚至带着无奈，“我不能娶她，也给不了她爱情，只能给她孩子。妻位是你的，孩子是她的，我以为这样谁也不亏欠。”

“所以我怀上的孩子，就该死？”

“我爱的人是你。”他向我走来，“你永远是我唯一的妻子。”

我退开一步：“谁知道？”

他停了停：“母亲知道。你父亲也知道。他们只是帮我瞒着你。”

我忽然不再问他为什么。

因为答案已经够了。

回府后，裴砚把柳氏母子安置进宅里。婆母当即吩咐下人备宴：“裴家终于有后，明日就要正式认祖归宗，不能委屈我的孙儿孙女。”

“我不同意。”我说。

裴砚看了我一眼，竟替我拦下：“母亲，宴席先不办。清棠不愿意，就作罢。”

那一刻，我心里竟有一点可笑的松动。

夜里，他进了我的房，坐在床边，替我掖好被角。

“白日里我替你拦了母亲，你也不该这样任性。”他说，“孩子毕竟是我的。若你介意，就把他们记在你名下，以后都叫你娘亲。你也算有了孩子。”

我看着他伸来的手，没有躲，也没有握住。

他以为我默认了。

待他离开，我打开药匣，取出留存的旧药方与诊籍，一页页叠好，藏进衣袖。

陪嫁侍女阿杏守在门外。我把一封短笺交给她：“悄悄送去舅舅府上。他在刑部，别让旁人知道。”

笺上只有一句话：我要和离，请舅舅安排可靠的通信与接应。

那些药方和诊籍，我也要带走。

我要离开的不只是一个有外室的丈夫。

是这一家曾联手夺走我骨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