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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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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我曾是晏沉川身边最顽劣的小师妹,会趁他抄经画王八,偷骑他的马。

他从不真正恼我,只在我闯祸后替我赔银子,再把我拎回山门。

后来师父被诬陷谋反,满门弟子尽数入狱。

为了保下我,晏沉川被迫迎娶了首辅之女秦如月为正妻。

而我,成了他见不得光的妾室。

秦如月端庄守礼,我不小心越过她半步,她便以僭越为由,罚我在祠堂跪上一夜。

甚至后来我有了身孕,她便以妾室不能先于正室生子为由给我喂了一副落胎药。

而晏沉川,只是淡淡地说:

“如月也是按规矩办事。你忍一忍,别让我为难。”

第七年,师父唯一的血脉被朝廷的人找到。

我跪在晏沉川面前,求他出手相救。

可他却说,朝廷的事,他不能徇私。

得知小师弟死讯那日,我突然吐出一口黑血。

大夫说,我的寒伤早已侵入肺腑,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

当晚,晏沉川罕见地来了我的院子,他语气温和:

“如月有了身孕,我替你向她求了情,等开春了,便抬你做平妻。”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不知道,春天太远了,我等不到了。

......

晏沉川微微皱起眉。

他似乎觉得我的笑有些刺眼。

“你笑什么?”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我的脸颊。

我偏过头,躲开了他的动作。

他的手僵在半空,指骨微微蜷缩了一下。

随后,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姜幼微。”

他连名带姓地叫我,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无奈。

“你还在因为星回的事情怪我?”

我看着跳动的烛火,没有出声。

晏沉川收回手,负在身后。

“我说过,朝廷下达的通缉令,我若插手,整个侯府都会被牵连。”

“你不是小孩子了,不能总这么任性。”

“如月如今有了身孕,府里需要安宁。”

“你能做平妻,已经是她极大的让步。”

他一字一句,说得理直气壮。

仿佛赐予了我莫大的恩典。

我终于转过头看他。

这双眼睛,曾经在师门时,满含宠溺地看着我。

如今只剩下权衡利弊后的冷漠。

“侯爷说得对。”

我轻声开口。

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样粗哑。

“是我不知好歹。”

晏沉川愣了一下。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顺从。

以往只要提起秦如月,我总会与他争辩几句。

他眼底划过一抹讶异,随即神色缓和下来。

“你明白就好。”

他走到桌边,倒了一杯热茶递给我。

“喝点水,你的嗓子怎么哑成这样?”

我没有接。

“侯爷若是没有别的事,便请回吧。”

“我累了。”

晏沉川拿着茶盏的手顿住。

杯里的水微微晃动,洒出几滴落在桌面上。

他定定地看着我。

“幼微,你究竟在闹什么脾气?”

“我已经尽力在补偿你了。”

补偿。

我只觉得心口一阵抽痛。

他用我师门上下几十条人命的血,铺就了他的仕途。

他又用秦如月施加给我的百般折辱,换来了他的家庭和睦。

现在他告诉我,他要补偿我。

我没有力气再争辩。

“我没有闹。”

“我只是真的累了。”

晏沉川盯着我看了一会儿,重重地将茶盏放在桌上。

“好。”

“你既然要冷静,我便不扰你。”

“你好好养病,等除夕宫宴,我再带你出门散散心。”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门。

门被风吹开,又重重合上。

冷风灌进屋子里,冻得我打了个寒颤。

我趴在床沿,猛地咳了起来。

喉间涌起一股铁锈味。

黑色的血滴落在素白的锦被上,触目惊心。

我随手扯过帕子,将血迹擦干。

早就习惯了。

第二天清晨。

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秦如月身边的贴身丫鬟檀云推开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她身后跟着两个粗使婆子,手里端着几个托盘。

“侧夫人,这是夫人赏您的。”

檀云连规矩都不守,敷衍地屈了屈膝。

托盘上放着几匹暗色的素布,还有一些不值钱的碎银。

我靠在软榻上,连眼皮都没抬。

“放下吧。”

檀云却没走。

她的目光落在桌案上。

那里放着一把断掉的木剑。

那是星回三岁那年,我亲手削给他的。

上面还刻着歪歪扭扭的“星回”二字。

檀云走过去,伸手就要拿。

“这破木头怎么还摆在屋里?”

“夫人有喜,见不得这些断裂晦气的东西。”

“奴婢替您扔了吧。”

我猛地坐起身。

“住手!”

因为用力过猛,我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檀云被我的声音吓了一跳,手里的木剑却没松开。

她冷笑一声。

“侧夫人这是冲谁发火呢?”

“夫人说了,府里要除旧布新,一切不吉利的东西都得清理。”

“您这屋子成天死气沉沉的,别冲撞了夫人的胎神。”

我死死盯着她。

“那是我的东西,放下。”

檀云翻了个白眼,故意将木剑在手里掂了掂。

“不过是块破木头,侧夫人也当宝贝。”

“难怪侯爷说您眼皮子浅。”

她说完,手一松。

断剑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剑柄上的刻字刚好磕在青砖上,木屑横飞。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那是星回留在这个世上,唯一的念想了。

我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掀开毯子冲了过去。

我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檀云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屋子里回荡。

檀云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敢打我?”

“我是夫人身边的人!”

我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断剑捡起来。

木头上的裂纹又深了几分。

我抬起头,眼神冰冷。

“滚出去。”

檀云咬牙切齿地指着我。

“好,好得很。”

“姜幼微,你给我等着!”

她带着两个婆子怒气冲冲地摔门离去。

我抱着那把断剑,慢慢蹲在地上。

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可是哭又有什么用呢。

没过半个时辰,院子里再次传来脚步声。

这一次,是晏沉川。

他穿着一身绛紫色的朝服,眉眼间带着怒气。

他走进屋子,冷冷地看着我。

“你是不是疯了?”

“檀云是如月的人,你动手打她,是在打如月的脸吗?”

我坐在地上,没有抬头。

“她摔了星回的木剑。”

晏沉川闻言,眉头皱得更紧。

“不过是一把破木剑,摔了便摔了。”

“你值得为了这种小事,去为难一个下人?”

“如月如今有着身孕,檀云哭着回去,吓到了如月怎么办?”

我一点点抬起头。

看着这个我曾经以为会护我一生的男人。

“侯爷。”

“那不是破木剑。”

“那是星回的遗物。”

晏沉川神色一僵,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

但他很快便冷下脸。

“人死不能复生。”

“你整日守着这些死人的东西,确实晦气。”

“如月说得没错,府里该清一清了。”

他转头看向门外。

“来人,把这屋子里的旧物,全搬出去烧了。”

我死死抱住怀里的木剑,往后退了一步。

“晏沉川,你敢。”

他看着我护食般的模样,只觉得不可理喻。

“姜幼微,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纵着你,不是让你在这个家里作威作福的。”

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我挣扎着想要甩开他。

但他另一只手已经轻易地从我怀里抽走了木剑。

“还给我!”

晏沉川没有理会我的嘶吼。

他随手将木剑扔给门外的侍卫。

“拿去烧了。”

“不许留一点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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