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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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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出征归来时,带回了一个替他挡过箭的女子。

他说,她救过他的命,他不能负她。

我没有哭闹,只替他安排了婚事。

他大概觉得我懂事,成婚那日,亲自替我添了炭,又将我最喜欢的玉簪放在枕边。

“你放心,她只是报恩,你才是我真正的夫人。”

后来他依旧对我很好。

他记得我不吃姜,记得我每月初一会头疼,也记得我幼时落水后便畏寒。

他把我的习惯记得清清楚楚,却总记不住我真正想要什么。

我想要他陪我吃一顿饭,他说军务繁忙。

我想让他陪我回一趟沈家,他说等下次。

我生病时,他让人来问候。

她生病时,他却连夜骑马赶回。

我等了他一夜,他第二日会带着礼物赔罪,说下次一定不会再丢下我。

可这样的“下次”,我等了整整十年。

后来她有了身孕,他将正院让给她,又劝我搬去偏院。

他说她身子弱,孩子也需要安静。

我看着他满脸为难的模样,忽然不想再让他为难了。

我把将军府的钥匙、账册和主母印一并交给他。

他以为我只是赌气,仍像从前那般哄我:

“别闹,等孩子出生,我再陪你回娘家住几日。”

我低头收拾东西,轻声回答:

“不是闹,是我终于不想等了。”

他以为我只是暂时离开。

可这一次,我走出将军府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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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最后一枚库房钥匙放在桌上时,萧砚川正低头看着一双虎头鞋。

鞋面上的老虎绣得歪歪扭扭,尾巴甚至缝反了。

他却看得十分仔细。

指腹从鞋面上轻轻拂过,像是怕碰坏了那几针粗糙的绣线。

“羽芊亲手绣的?”

“嗯。”

“她身子重,怎么还让她做这些?”

他将虎头鞋收进袖中,动作小心,神色也柔和得厉害。

我没有看他,只把边关旧部的名册推到他面前。

“赵副将的母亲腿疾复发,药钱从公账出。”

“陈校尉战死后,他的遗孀每月领二十两,不要停。”

“东郊庄子今年收成不好,租户的租金缓两个月。”

“西山马场有三匹军马要送去北营,账在第二本。”

桌案上的账册堆得很高,封皮边缘都被我翻出了毛边。

十年来,这些账目从来不曾经过萧砚川的手。

他只需要在需要用银子时落一个印,真正查账、安抚管事、分发月例的人,一直都是我。

萧砚川抬眼看我。

“你把这些交给我做什么?”

“以后由你管。”

他将名册翻了两页,很快又合上。

“我只是让你搬去偏院,又不是让你不管府务。”

我把一方锦盒放到桌上。

“正院既然要给柳姨娘,府里的事自然也该交给她。”

萧砚川的眉心微微皱起。

“羽芊如今怀着孩子,哪里顾得上这些?”

“那就交给将军。”

“我常年在外领兵,哪有时间管后宅?”

“那便让管事们自己看着办。”

屋里的炭火烧得正旺,铜炉里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萧砚川的目光落到锦盒上。

“主母印?”

“嗯。”

“你连这个也要还?”

“这是将军府的东西。”

“你用了十年。”

“十年也该还了。”

他的手按在锦盒上,却没有打开。

“亭晚,你是不是觉得我亏待了你?”

我低头理平账册的一角。

“将军没有亏待我。”

他神色稍缓。

我把最后一页账纸压住,才继续开口:

“只是也没有选择过我。”

他脸上的松缓一点点消失。

片刻后,他低声道:

“她救过我的命,我不能让她受委屈。”

“我没有说过要让她受委屈。”

“那你为什么要把正院、主母印和府务都交出来?”

“她既然要做这个家的女主人,自然该接这些。”

“羽芊不是这个意思。”

我抬头看他。

“她有没有这个意思不重要。”

“重要的是,将军已经替她做了决定。”

萧砚川的下颌绷紧。

“亭晚,你别闹。”

“我没有闹。”

“你若觉得搬去偏院委屈,我再给你修一座院子。”

“将军府没有多余的正院了。”

“你非要计较这些名分?”

我看了眼窗外。

正院的方向,已经能看见下人来回搬动东西的身影。

柳羽芊的衣箱、家具和药材,正在一点点填满我住了十年的地方。

“从前我不计较。”

“你陪她用膳,我不计较。”

“她生病,你连夜赶回,我不计较。”

“正院换了牌匾,我也不计较。”

我将锦盒往他面前推了推。

“如今我只是不想再管了。”

萧砚川看着我,像是第一次察觉到,事情没有像往常一样朝着他熟悉的方向发展。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从袖中取出一张清单,放在桌上。

“这是我的嫁妆。”

“城南三间铺子,西郊马场,东郊两座庄子,还有我母亲留下的宅院。”

“清单抄了两份,一份留在府中,一份我带走。”

萧砚川盯着那张纸,过了好一会儿才道:

“夫妻之间,何必分得这么清楚?”

我把清单压到账册下。

“将军说得是。”

“所以我在这里住了十年。”

“现在也只是把自己的东西取回来。”

他沉默许久,语气终于软下来。

“等孩子出生,我让羽芊把内院交还给你。”

我问:

“她愿意吗?”

萧砚川怔了一下。

“她性子柔,不会与你争。”

“那她现在住的正院,什么时候还给我?”

“亭晚。”

“我只是问问。”

我将主母印用锦布包好,放进盒中。

“偏院我明日便搬。”

萧砚川抬手拍了拍我的肩。

“我就知道,你最懂事。”

我侧身避开他的手。

十年前,他夸我明艳任性,说将军府就该有我这样的人。

十年后,他夸我懂事,只因为我终于不再给他添麻烦。

他拿起锦盒。

“等孩子出生,我亲自接你回正院。”

我点了点头。

“好。”

萧砚川笑了笑,转身离开。

门合上后,屋里的暖意像是突然散了些。

我坐在桌前,重新打开那本账册,将交接的日期写在最后一页。

青黛进来时,我已经写完。

“把主母印送去正院。”

她看向妆匣。

“那将军送您的东西?”

我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放着玉簪、玉佩、白玉镯,还有几封早已泛黄的信。

“单独装起来。”

“送回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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