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儿子盼了一个月的亲子运动会，她终于答应会来。

比赛开始前，儿子一直眼巴巴望着入口。

直到发令哨快响，妻子才出现。

可她牵着的不是儿子，而是林屿六岁的女儿。

她隔着跑道朝我喊：“你陪儿子跑，林屿今天情绪不好，只肯让我带他女儿。”

儿子攥住她的衣角，红着眼哀求。

“妈妈，你答应跟我一组的。”

妻子掰开他的手，语气已经不耐烦。

“爸爸不是在吗？别这么不懂事。”

林屿抱歉地看着我。

“哥，孩子没有妈妈，看见别人一家三口就难受。”

比赛结束后，他女儿拿了第一。

妻子抱着那女孩欢呼庆祝，却没看见儿子一个人摔在终点线前。

晚上她终于回家，开口却是质问。

“儿子为什么不肯跟我说话？是不是你又乱讲了？”

我说，他只是等你等累了。

她皱眉。

“多大点事？下次再陪他就是。”

可孩子的成长没有下次。

那天操场上的哨声响得很长。

后来每次想起，我记住的都不是她奔向别人的背影。

而是儿子终于不再回头的那一刻。

......

“你跟一个六岁的孩子置什么气？”

顾清禾把车钥匙放在玄关，语气平静得像在谈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正蹲在地上，给安安膝盖换药。

他摔得不轻，右膝蹭掉了一层皮。

校医清理伤口时，他疼得肩膀直抖，却始终没哭。

回家的路上，他只问了我一句。

“爸爸，是不是我再跑快一点，妈妈就会看见我？”

此刻听到顾清禾的声音，他把裤腿往下拽了拽。

大概是不想让她看见。

顾清禾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怎么摔成这样？”

安安没回答。

她伸手想碰他的头，他立刻往我怀里缩。

顾清禾的手停在半空，眉心跟着皱起。

“周叙，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我说你去照顾果果了，让他别等。”

“既然说清楚了，他为什么还这样？”

我把纱布贴好，终于抬头看她。

“因为你答应过他。”

“临时出了状况，我能怎么办？”

顾清禾耐着性子解释，“林屿一个大男人，当时情绪已经崩了。果果又哭着找我，我总不能把他们扔在那里。”

“所以你把安安扔下了。”

“他不是有你吗？”

又是这句话。

好像有我，安安就不配再要妈妈。

顾清禾拿出那枚冠军奖牌，放到安安面前。

“果果说想把这个送给你。别闹脾气了，明天妈妈带你去吃饭。”

安安低头看了很久。

“这是她和妈妈一起赢的吗？”

顾清禾神色微缓。

“对。下次妈妈也陪你赢一枚。”

安安摇摇头，把奖牌推了回去。

“我不要下次。”

顾清禾脸上的耐心终于淡了。

“输一次就受不了，以后还能做什么大事？安安，你该学着大度一点。果果没有妈妈，你已经比她幸福很多了。”

安安攥住我的衣袖，小声说：“那我把妈妈让给她吧。”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顾清禾的嘴唇动了一下。

她像是想说什么，林屿的电话却在这时打了进来。

听筒里，果果哭着说奖牌找不到了。

顾清禾拿起桌上的奖牌，转身就往外走。

经过我身边时，她停了一步。

“你先哄好安安。小孩子的话不能当真，过两天就忘了。”

门关上后，安安从我怀里出来。

他走到书房门边，将贴在墙上的运动会倒计时一张张撕下来。

那是他亲手画的。

三十个歪歪扭扭的太阳，每过一天，就涂红一个。

最后那张纸上，画着我们一家三口。

顾清禾站在中间，一只手牵着他，一只手牵着我。

安安撕到最后一张时，动作慢了下来。

“爸爸，妈妈明天还会带我去吃饭吗？”

我没有回答。

晚上十一点，顾清禾发来消息。

“果果离不开奖牌，我今晚不回去了。明天的饭改天再吃。”

我把那行字给安安看。

他盯了一会，自己关掉了平板。

“爸爸，我知道了。”

他爬上床，没有再问改天是哪一天。

我替他掖好被角，走到阳台，拨通了邻市一所学校的电话。

“陈校长，上次您说的体育教研岗位，还缺人吗？”

对方答得很快。

“缺。只是你真舍得离开？”

我隔着玻璃看向熟睡的安安。

他的枕边，还放着运动会练习时用的号码布。

“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