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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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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五岁生辰那日,当众拔下我的金簪,划破了自己的手臂。

他哭着扑进皇后怀里。

“母后,贵妃又想害我。”

满殿宾客看向我时,萧承曜沉下脸,罚我跪在殿外,给太子赔罪。

没人记得,五年前,是我在产房里熬了两天两夜,生下这个孩子。

皇后多年无子。

萧承曜抱走襁褓中的婴儿,答应只让皇后暂养,等局势安稳便还给我。

后来太子第一次喊母后,喊的是她。

第一次学会走路,扑进的也是她怀里。

萧承曜怕我难过,便将六宫最好的东西都送进我的寝殿。

他夜夜宿在我身边,亲手喂我喝调养身体的药。

我总以为,我们还会有第二个孩子。

跪到第三个时辰,我呕出一口黑血。

太医摸着药渣,脸色发白。

“娘娘喝的不是调养药。”

“这是绝嗣方,已服了五年。”

我的身体早被熬空,最多只剩半月。

殿内传来太子的笑声。

萧承曜正握着他的手,与皇后一起切开生辰糕。

他们像真正的一家三口。

我摘下颈间装着太子胎发的金锁,丢进雪里。

这个孩子,我生过,也等过。

从今日起,我什么都不要了。

......

回到昭华宫时,疏月正在摆晚膳。

桌上放着一盅杏仁酪。

萧景珩三岁那年病过一场,从此怕苦。

每次喝完药,他都要来我这里吃半碗杏仁酪。

我看了片刻。

“撤了吧。”

疏月一怔。

“太子殿下夜里若来......”

“他有母后。”

“往后不必来了。”

我打开墙边的紫檀木柜。

里面全是萧景珩留下的东西。

退热用的小银勺,周岁时戴过的银镯,还有一绺柔软的胎发。

最下面压着一根木尺。

每年春天,我都会替他量一次身高。

去年他踮着脚,非说自己已经到我腰间。

我笑他耍赖。

他说等自己长得和父皇一样高,便封我做天下最尊贵的贵妃。

小孩子不知道,我已经是贵妃了。

再尊贵一点,也不能让他叫我一声母亲。

我将东西一件件装进箱子。

“送去凤仪宫。”

疏月眼圈红了。

“这些都是娘娘留了五年的。”

“皇后娘娘未必会珍惜。”

我擦去木尺上的灰。

“留在这里,太子更不喜欢。”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脚步声。

萧景珩披着白狐裘走进来,身后跟着两名宫人。

“谁许你把孤的东西送去母后那里?”

我扶着桌沿起身。

“本来就是殿下的。”

他掀开箱盖,看见里面的胎发,立刻退了一步。

“嬷嬷说,你偷偷留着我的头发,是想拿去做坏事。”

疏月急道。

“那是殿下出生时,娘娘亲手剪下的。”

“住口。”

我打断她。

萧景珩一脚踢翻箱子。

银镯滚下台阶,木尺摔在砖上,断成两截。

那绺胎发落进雪水里。

我弯腰将它捡起来,交到他手边。

“最后一次。”

他没有接。

“我才不要你的脏东西。”

萧承曜进来时,恰好看见这一幕。

萧景珩立刻跑过去,抱住他的腿。

“父皇,贵妃又吓我。”

“她藏了我的头发,还说这是最后一次。”

萧承曜看着满地旧物,眉头缓缓皱起。

“明昭,他才五岁。”

“今日的事,朕已经罚过你了。”

“别把气撒在孩子身上。”

我望着他。

萧景珩每一次发热,都是我彻夜守着。

这些东西为何会在这里,他明明比谁都清楚。

可他还是先信了孩子。

我取出协理六宫的金印,放到桌上。

“臣妾没有生气。”

“只是太子的饮食、医药和课业,臣妾以后都不管了。”

“这枚金印,也请陛下收回。”

萧承曜没有接。

“又在赌气?”

我摇了摇头。

“臣妾快死了。”

声音太轻,他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

我笑了一下。

“臣妾说,陛下可以放心了。”

“以后再也没有人同皇后争。”

萧承曜沉着脸拿起金印。

“等你冷静下来,朕再还给你。”

他牵着萧景珩离开。

孩子踩过断掉的木尺,没有回头。

当夜,凤仪宫忽然响起急促的钟声。

皇后的花生酥摆在桌上,萧景珩赌气多拿了一块。

宫人去拦时,他已经咽了下去。

不久,他满脸红疹,喉咙肿得喘不上气。

而那张记录着发病症状和旧日药方的膳单,正泡在凤仪宫外的雪水里。

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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