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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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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安侯萧景翊迎娶他昔日心上人沈禾的这天,侯府红绸漫天,喜乐震得人耳膜发疼。

三年前,他本就要与沈禾成婚,却因一桩小事两人赌气决裂。

阴差阳错之下,我顶替沈禾嫁进了侯府,沈禾也转头另嫁了他人。

婚后的日子萧景翊待我极好,体恤周全,府中诸事也皆由我来掌管。

我一度以为那场赌气,已经彻底翻篇。

可成婚刚满一载,沈禾便心生悔意,执意与夫家和离,闹得满城风雨。

处处都传她想重回萧景翊身边。

起初萧景翊心意决绝,不肯回头,话说得更是刻薄难听。

“她早已嫁作他人妇,这般身世,哪还有资格踏入我侯府半步。”

我夜里握着他的手问起,他将我揽在怀中郑重许诺。

“我绝不会再与沈禾牵扯纠葛,如若食言,便叫我往后再也见不到你。”

只是沈禾日复一日地纠缠,他终究还是心软了。

“接禾儿入府后,我定会待你们一视同仁,绝不薄待于你。”

花轿临门,满京城流言四起。

说萧景翊连嫁过人的女子都肯接纳,定然是爱到了骨子里。

处处拿我同沈禾相较,笑我不过是赌气之时,拿来填空的替代品。

闲言碎语像细密的针,日日扎在心上,我郁郁难舒,积出心病。

大夫诊脉之后,只缓缓摇头。

“夫人忧思伤腑,余下时日已然不多了。”

我立于风中,望着窗外被雪覆盖的海棠树。

也罢,既然他做不到的约定,便由我来兑现吧。

......

寒风卷入,吹散了屋内最后一丝药气。

贴身的陪嫁丫鬟阿芜站在身侧,泪珠一串接一串地往下掉。

“夫人,大夫会想出法子的,您一定会好起来的,千万别胡思乱想。”

指尖还残留着苦涩的药味,我摆了摆手。

“我自己的身子,比谁都清楚。”

缠绵病榻那么久,油尽灯枯不过是迟早的事。

关了窗,我轻声嘱咐:

“这事先别外传,不许让府里任何人知晓我的身子情况。”

“今日是侯爷大喜的日子,不要因为我坏了喜事。”

阿芜哭得肩膀发抖,却还是重重点头。

“什么时辰了?”

“回夫人,巳时末了,迎亲的花轿应当快到侯府门口了。”

我拢了拢身上素净的襦裙。

“走吧,随我去前厅。”

喜乐声一浪高过一浪,红绸沿着回廊一路铺到二门。

烛光熠熠,映得院内满堂流光。

我望着眼前的一切,愣了半晌。

久病在床,萧景翊念我身子羸弱,这场婚事的大小事务都交给了府里的管事嬷嬷打理。

我也只在今日,才真正看清这场婚宴布置。

“李嬷嬷,我记得纳平妻理应比照妾室规制操办才是,怎么今天布置得这般隆重?”

管事嬷嬷脸上带着几分为难,躬身回话:

“夫人,这是侯爷特意吩咐的,按照......正妻的规格来办。”

“说二夫人是沈家嫡女,身份尊贵,不能委屈了她。”

我看着管事嬷嬷手里端着的喜果,心一点点的沉了下去。

三年前,沈禾赌气要悔婚,萧景翊百般哄劝无果也负了气,对沈家发话:

“她沈禾不嫁,那便从你沈家另择一人,三日之内定下人选完婚,谁人皆可!”

彼时沈家直系再无适婚女子。

辗转多方,才从旁支里挑中我这个与沈家只沾了点姻亲的庶女替嫁。

婚事匆匆,没有十里红妆,没有锣鼓喧天。

我一身简易嫁衣,被一顶孤零零的小娇,寒酸地抬进了靖安侯府。

新婚夜,我满是忐忑与惶恐。

怕这场替嫁姻缘只是镜花水月,怕侯爷后悔,会因我鸠占鹊巢而怪罪。

红盖头被掀开,萧景翊望着我的脸庞,微微怔住。

眸中掠过一丝浅浅的讶异。

没有震怒,没有质问,只淡淡说了句:

“别怕。”

而后将一支本该作为沈禾聘礼的赤金海棠步摇随手插 入我发间。

“戴着吧,别浪费了。”

婚后,萧景翊待我确是好的。

教我骑射,替我描眉,哪怕我在他忙时打翻砚台他也不恼。

我以为,赌气赌来的姻缘,也能赌出个白头。

三个月前的一晚,萧景翊亲自端了一盏燕窝来,坐在床边,难得的局促。

“婉儿,外面的风言风语太难听了,我想接沈禾进府安置,给个名分。”

他看着我的眼睛。

“你放心,你永远是靖安侯府的主母。我待你,和待她,一视同仁。”

他说 “一视同仁” 时,甚至没有移开目光。

仿佛这四个字是天大的恩赐。

一视同仁吗?

我低下头,伸手摸了摸发间那支海棠步摇,眼眶酸涩。

终是明白,原来从一开始,有些东西就不是我的。

让管事嬷嬷退下,我再也抑不住,用帕子捂着唇猛地咳嗽起来。

一下接着一下,力道扯得胸腔发疼。

松开手时,锦帕上已晕开点点刺目的殷红。

阿芜看得心头一紧,连忙扶住我的胳膊。

“夫人您别太过伤心了,身子要紧。”

她替我顺着背,终究忍不住劝慰:

“奴婢知道,您和侯爷情深义重。”

“可他毕竟是侯爷,注定不可能一生一世一双人,您早该看淡些。”

我垂着眼,指尖摩搓着帕上的血迹。

我如何不懂?

只是他萧景翊承诺在先,又毁约在后。

如今还以正妻的规格,大张旗鼓的将沈禾娶进府里。

哪里是单单看重她的身份。

他是要用这场盛大的喜宴,堵住京城里所有闲言碎语。

不让旁人拿二嫁之事嚼舌根,不让外人轻看沈禾半分。

他如此不顾一切,倒显得我这个真正的正妻更像是个摆设。

原来人的心偏起来,是这般毫无遮掩。

原来。

他也没那么爱我。

我摇摇头,没有多说。

命阿芜取来一个空的锦盒,将头上的海棠步摇取下放入盒内。

就拿它作为进门礼吧,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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