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短篇小说 > 牌位沉江,故人两忘 > 第2章

第2章

目录 下一章

2

谢记绸庄在城南河边,后头养着三十个绣娘。

下午,谢怀瑾带着程露薇来了,同来的还有上海恒丰洋行的陈经理。

绣娘们照旧起身,喊我少奶奶。

谢怀瑾脚步一顿。

“往后叫宋小姐。”

满屋子一下静了。

陈经理拿起架上一匹绸子,看了又看。

“这就是晚棠纹吧,今年在上海卖疯了。”

谢怀瑾伸手摸了摸那朵海棠,忽然出了神。

“晚棠。”

“这名字,是给晚晚取的?”

我的心猛地一跳。

晚棠纹是我画的。

十九岁那年,我守着一盏油灯,改了一百多遍。

取一个棠字,是因为他走那年,院里的海棠刚开。

我还没开口,程露薇先笑了。

“是我在南洋画给你看过的花样呀,你忘了?”

“你说好看,我就托人把稿子寄回了谢家。”

谢怀瑾看着她,眼里的笑意一点点漫开。

“难怪我一看就觉得熟。”

我攥着剪子,指节发白。

她冒了我的名字,如今连我画的花,也要一并冒走。

陈经理翻开账册,忽然停住了。

“谢少爷,地契上的业主,是宋知晚。”

谢怀瑾拿起地契,再抬眼时,眼神冷了。

“谢家的铺子,怎么成了你的名字?”

程露薇轻轻叹了口气。

“难怪宋小姐守得住,换了谁守着这么大一份家业,也舍不得走。”

绣娘们低下头,有人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我看着谢怀瑾。

“铺子,我签给你。”

“可有一句话,你得听我说完。”

“谢怀瑾,我才是晚晚。”

满屋子鸦雀无声。

他看了我一会儿,笑了一下。

“宋小姐,名字里有个晚字,就能是她了?”

“我知道你委屈,可你不该抢她的名字。”

我从袖中拿出一封信。

每月初一,我都往南洋他原本要去的学堂寄一封信。

五年,六十封,全被退了回来,信封上盖着同一个戳。

【查无此人】

落款是,晚晚。

他只看了一行,就合上了。

“字写得好,故事也编得好。”

“为了留在谢家,你费心了。”

我拿起笔,在卖方那一栏写下宋知晚三个字,写得很稳。

他要的铺子,我给他。

他不要的真话,我不说了。

陈经理收契约时,目光落在我案头压着的那沓画稿上,多看了我一眼。

临走,他把一张名片塞进我手里。

“那花样,是您画的吧?”

“恒丰缺一个画样师傅,您若愿意,随时来上海。”

我把名片收进了袖口。

夜里打起了雷。

我从小怕雷,这毛病,只跟一个人说过。

十六岁那年的雷雨夜,他翻Q进了宋家后院,在我窗下站了半宿。

他说,有他在外头,雷劈不着我。

窗外一声炸雷,窗纸上忽然映出一个人影。

有人提着灯,站在偏院的屋檐下,一直没敲门。

我拉开了门。

是谢怀瑾,半边身子都湿了。

“你怎么在这儿?”

他别开眼,像是自己也答不上来。

“不知道。”

“一打雷,就走到这儿了。”

“我总觉得,有个人怕雷。”

我扶着门框,眼眶一下热了。

他的人忘了我,可他的脚还记得。

院门外传来程露薇的声音。

“怀瑾,打雷了,我怕。”

他怔了一下,像是终于找到了答案。

“是晚晚怕雷。”

他把灯留在我门口,快步走进了雨里。

我看着那盏灯,慢慢关上了门。

回屋后,我把剩下的五十九封信,锁进了床底的樟木箱。

天亮前,我让丫头杏儿去电报局,照着名片发了一封电报。

离祭祖,还剩两日。

目录 下一章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