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孕三十四周，我出院回家。

玄关的拖鞋架上，我的孕期拖鞋不见了。

孕晚期脚肿得特别厉害，我只能买大一码。

孟遥穿了。

她还系着我的围裙，在厨房盛汤。

看见我，她先把汤放下，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宁宁，你回来啦。阿姨让我搬来照顾你几天，我行李放次卧了。”

她的脖子上，挂着外婆那把长命锁，锁面錾着“长命百岁”，垂在她的锁骨中间。

“锁还给我。”我说。

孟遥的手立刻摸上锁扣。

“我现在就摘。”她的声音低下去，“宁宁，对不起，我戴着它睡，夜里真的不怎么做梦了。我不知道是外婆的遗物，阿姨只说——”

“戴着吧。”

陆则言从书房出来，打断了她。

他又看着我：

“不过是一个银锁，回头我给你打个金的。她睡眠不好，你跟她计较这个？”

我据理力争：

“那是我外婆留给我孩子的！”

“我知道。所以我赔你个更好的。”

他很是敷衍，像在处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家务事。

周三，我独自去产检。

高医生五十出头，说话慢。

“姜宁，你是Rh阴性。全城血库这个血型都紧张，我已经替你申请备血，两个单位，生产前一周到位。”

“下周三产检，让你爱人来一趟。有些事我要当面交代家属。”

我说：“他忙。”

高医生看了我两秒，没再说。

建档单最后一页，家属签字栏空着。

我照例自己签。

今天也是我和陆则言结婚三周年的日子。

晚上，我做了两个菜，都是他能吃的江浙菜。

他胃不好，辣的一口不沾。

从七点等到十点半，他才进门，看见餐桌凉透的菜，他愣了一下。

“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吧。”我平静地说。

“最近事多。孟遥的重生宴定在下周六，六周年，酒店我订好了，要办得体面些。妈说你也到场，一家人齐齐整整。”

玄关的柜子上，搁着一张烫金请柬，落款一行小字写着则言主办。

我拿起请柬，翻到背面。

宾客名单的草稿印在末页，司仪、乐队、伴手礼，一项一项，打了勾。

比我们结婚那年，齐全多了。

当时他说科室评职称忙，等评上再补。

后来评上了，他说等买了房再补。

再后来，就没人再提了。

“姜宁。宴会那天，妈让你把孕装穿得体面点，别让人觉得陆家亏待你。”

“嗯。”

我把请柬放回柜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