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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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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我是大梁最受宠的嫡公主,一见倾心下嫁给寒门状元沈文翰。

最近沈文翰总去吃城外的清苦素斋,我悄悄跟着去了想寻得配方。

谁知那素斋的老板娘,竟是他养了三年的外室林幼悠。

她拉着沈文翰的袖子掉泪:“我什么都不要,只想陪着你。”

我正要发作闯进去,眼前突然弹出一行行弹幕:

【别进去!现在进去渣男只会说“只是逢场作戏”。】

【他会假装把外室发卖,实则金屋藏娇,还栽赃公主外祖父通敌。】

【最后你被夺封号赶出府被拐青楼惨死!可怜孩子没娘,三年后被林幼悠推落水变成了傻子!】

我瞬间清醒,收回脚步。

既然夫君爱吃素,那就好好吃个够。

1

我擦干眼泪回了公主府。

铜镜里的女人眼眶红肿,我拿粉扑了一层又一层,直到看不出痕迹。

青黛递来热帕子,我接过去敷在眼睛上,烫得我哆嗦了一下。我没吭声。

黄昏时分,沈文翰回府了。

我迎到二门口,替他解披风。

手指碰到他肩头时,他微微一缩,像被针扎了似的。

我装作没察觉,挽住他的胳膊往里走,笑着问他:

“夫君今日的素斋可好?我总听你说城外那家,馋得很。”

他神色如常,理了理袖口:

“清淡养生,甚合我意。公主若喜欢,改日我让人打包一份带回来。”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我的鬓边,夸了一句“新钗好看”,就是不看我眼睛。

“既然夫君如此钟爱,不如把那个厨子请进府里来?省得你日日来回跑,怪辛苦的。”我顺势接话。

沈文翰端茶的手顿住了,茶盖磕在杯沿上,一声脆响。

他低头吹了吹浮沫才开口,声音慢了半拍:

“那厨子是个鳏夫,带着三个幼子,拖家带口,入府不便。”

“再说人家小本营生,我怎能夺人饭碗。”

他把这套说辞端出来,又快又顺,每个字都像在肚子里背熟了。

我垂下眼帘叹了口气:

“那罢了,只当我没这个口福。”

他明显松了口气,手掌覆过来握住我的指尖,虚虚拍了两下:

“改日我一定亲自给公主带一份回来。”

那只手是凉的。像从井水里刚捞出来。

晚膳后他借口公文未批,起身去了书房。

我站在廊下看他背影消失在抄手游廊尽头,月光把他影子拉得老长。

深夜,青黛把门合严实了。

影七无声无息落在窗前,单膝跪地。

“公主,查到了。素斋铺子是三年前匿名银票盘下来的,经手人是户部侍郎钱庄的掌柜。”

“林幼悠祖籍青州,三年前被沈大人从青楼赎身,对外称是守寡的良家女。”

三年,我嫁给他也是三年。

指甲掐进了掌心,我没觉得疼。

影七见我没反应继续道:

“沈大人近半月频繁出入户部侍郎府上,密谈至深夜。”

“属下买通了侍郎府一个洒扫小厮,说他们最近在议论将军府。”

将军府,我外祖家。

他这三年夜夜睡在我枕边,每次去外祖家都殷勤备至地替我备礼。

对着我外祖一口一个“孙婿”,转头就在收集构陷他满门的“证据”。

影七沉默了一瞬,声音更低:

“还有一事。林幼悠那里,大夫诊出喜脉,已近两个月。”

我盯着烛火,忽然笑出了声。

两个月前,他说要为我的寿辰“斋戒祈福”,去城外别院住了十五日。

我心疼他清苦,日日让青黛送去补汤。

原来祈福是假,播种是真的。

我慢慢走到铜镜前,看着里面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

我低头看掌心,指甲掐出四道弯月形的血痕。

青黛红着眼眶要给我上药,我摆摆手说不用。

“明天备车,我要去外祖府上。”

2

天没亮我就醒了。

沈文翰还在睡,呼吸匀长。

我坐在妆台前,任由青黛替我绾发。

沈文翰迷迷糊糊睁眼,我凑到他耳边说:

“夫君,我去外祖家走动走动。西北军粮的肥缺不是快空出来了么,我替你去讨。”

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困意全消。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握住我的手,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动:

“辛苦公主了。外祖若为难,公主不必强求。”

“为你做什么都不辛苦。”

我抽出手,笑着起身。

转身的那一瞬,笑便收了。

车辇出了城门,我掀帘子往后看了一眼,没人跟着。

沈文翰对我向来放心,他觉得我是他手里攥着的面团。

想捏圆就捏圆,想搓扁就搓扁。

将军府里药味浓重,外祖靠在床头。

咳了半晌才认出是我,浑浊的眼睛浮出惊喜。

我屏退左右,把影七查到的所有事一字不落说给他听。

外祖沉默了整整一盏茶的功夫。

然后他慢慢掀开被子下床,赤脚站在青砖地上:

“我赵家三代忠良,养出来的好孙婿要拿我的脑袋给他铺路。”

当下,外祖借查账之名把府中幕僚和管事全叫到正堂,一个接一个盘问。

第三个人跪下去就开始哆嗦了,是账房幕僚周平。

他收了户部侍郎三千两银票,从外祖书房偷走一封旧日边关军报。

内容改成了通敌密信,落款日期就在三日后。

若三日后这封信出现在某个言官桌上,外祖就坐实了勾结北狄的罪名。

周平被拖下去的时候哭嚎着“是侍郎逼我的”。

外祖闭了闭眼,亲手把那封伪信扔进炭盆。

我看着那些字变成灰,心里却一分也没暖起来。

他连我外祖的笔迹都仿得出来。

临走前,外祖从暗格里摸出一枚虎符仿制印鉴塞进我手里。

他说真虎符他贴身收着,万一对方咬死那封是假的,我拿这个对质。

我攥着那枚铜印,又沉又凉。

回府时天色已暗。

车辇刚在角门停稳,帘子就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沈文翰站在那里,手里提着灯笼,脸上是罕见的殷勤。

“公主回来了?累不累?厨房备了燕窝粥。”

他伸手扶我下车,掌心温热。

我任由他握着,脸上堆出疲惫的神色。

他小心翼翼地问:

“外祖那边......差事的事......”

“别提了。”我揉着额角叹了口气,

“外祖训了我一通,说我不该替夫家谋私,把我赶出来了。”

他嘴上温声安慰,说本就不图那些,有公主在身边足矣。

我借着低头拭泪的动作别开了脸。

真恶心。

夜里影七又来了。

“沈大人听说差事没办成之后,连夜去了户部侍郎府上。”

“二人饮酒至子时,出门时侍郎拍了拍他的肩,说事成之后,国丈之位非你莫属。”

我靠在引枕上,慢慢剥着一颗荔枝。

白色的果肉晶莹剔透,我放进口中,甜得发腻,堵在胸口咽不下去。

他做了三年驸马,仍觉得不够。

他是要让我赵家的天下改姓沈。

我把荔枝核吐在手心,攥紧了。

“派人盯紧林幼悠的肚子。两个月的身孕,她最好别出什么意外。”

影七抬头看我。

我在黑暗里笑了笑:

“我不动她的孩子,她留着那孩子才是最好。”

3

过了些日子,我在膳桌上提了那件事。

我拿汤匙搅着碗里的羹,搅了半天,叹了第三口气。

沈文翰终于放下筷子:

“公主最近心事重重?”

我抬眼看他,又垂下去:

“昨日听闻户部侍郎又纳了一房,已是第三十六位了。”

“我便想起来我生完承儿之后,大夫说气血亏空,恐怕再难有孕了。”

他筷子顿了顿:“公主何出此言?”

“夫君是独子,沈家香火不能断在我这里。”我握住他的手,

“我想替你纳一房美妾,抬成平妻也使得。”

“正好我即将生辰宴,给夫君挑些顺眼的。”

他嘴里的“公主厚爱臣不敢当”说了半截。

我看见了他的嘴角翘起来了,压都压不住。

“就这么定了。”我松开他的手,笑了笑。

饭后他换了身靛蓝锦袍便匆匆出门,说衙门有事。

傍晚,影七跪在帘外。

“沈大人出府直奔城外素斋。林姑娘听说了纳妾的事,先是哭,说郎君不要她了。”

“沈大人哄了半天,说公主要抬平妻,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我剥着第二颗荔枝,没说话。

“林姑娘破涕为笑后,他们还在商量另一件事。”影七声音更低。

“她们打算在您生辰宴上趁众人不备假装失足落水。沈大人当场救人,众目睽睽之下,您不好不接她入府。”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烛油滴下来,在铜台上凝成一滩。

青黛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发颤:

“公主,咱们直接告诉皇上......”

“告什么?”我接过她递来的帕子,慢慢擦掌心的汁水,

“我赵元淳有仇报仇,告家长的事儿我从来不干。”

“我要让他们如愿,我就不是赵元淳。”

她想落水?

“青黛,明天你去花房,把那三十株西府海棠给我挪到海棠园去。”

“可生辰宴不在湖心亭办吗?”青黛愣住,不理解没来由的命令。

“今年生辰,本宫要在海棠园办。”我笑了笑,“海棠开得最好,风雅。”

海棠园离湖心亭隔了整座府邸,没有一滴水。

林幼悠要表演落水,往哪儿落?

我望着海棠园的方向,慢慢弯起了嘴角。

生辰那天,你们一定会惊喜的。

4

生辰宴当日。

我对着铜镜梳妆,镜子里的人华贵端方,眉眼含笑。

浑然一个被夫君宠爱的幸福公主。

沈文翰来了,殷勤地接过青黛手里的螺子黛,说亲自替我画眉。

“公主今日真美。”

他握着螺子黛的手很稳,笔尖描过眉梢,温柔得像画一幅绝世名画。

我从镜子里看他专注的侧脸,忽然想笑。

三年前他第一次替我画眉,手抖得差点戳进我眼睛里,说“公主太美了臣不敢直视”。

如今他手不抖了,心却早飞到了另一个女人身上。

“好了。”他搁下笔,退后半步端详,一脸满意。

我起身挽住他的胳膊:

“走吧夫君,宾客该等急了。”

出了垂花门,沈文翰径直往右拐,那是去湖心亭的方向。

我站在原地没动,拉着他轻轻拽回来:

“夫君,走错了。”

他回头,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湖心亭不是往这边......”

“今年不在湖心亭办了。”我眨着眼,语气天真,

“今年海棠开得特别好,我把宴席挪到海棠园了。你看那一树一树的粉白,多好看啊。”

沈文翰脸白了。

因为海棠园四面全是青砖地和游廊,连个水洼都没有。

他站在岔路口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两滚,最后挤出一句:

“......是啊,好看。”

往海棠园走的一路,他后背的汗把锦袍洇出一块深色印子。

我挽着他,笑得越发明媚:

“夫君热了?我让人拿把扇子来?”

“不、不用。”他攥着我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走吧,宾客该等急了。”

宴席设在海棠花树下。

三十株西府海棠开得泼泼洒洒,满座宾客都在赞叹。

轮到献菜环节,林幼悠端着素斋款款走入。

她今日穿了藕荷色衣裙,妆容清淡,莲步袅娜,确有几分我见犹怜的楚楚。

宾客们交头接耳,哪来的厨娘这般标致?

她行至席前,托盘举过头顶,正要按计划脚下不稳往沈文翰那边倒。

我率先开口:

“且慢。”

林幼悠顿住了,满座寂静。

我笑着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亲手接过那盘素斋:

“林姑娘今日辛苦,本宫该第一个尝你的手艺。”

我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嚼完,放下筷子击掌:

“果然妙极,比御厨还强三分。”

我转向宾客:

“诸位都尝尝,这是城外那家有名的素斋,我夫君最爱去的。”

宾客纷纷动筷,赞不绝口。

林幼悠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快要挂不住了,没人给她失足的机会。

沈文翰坐在我身侧,指尖攥着酒杯,指节青白。

“林姑娘。”我端着茶盏,声音不高不低,

“本宫今日高兴,你立了这么大功,想要什么赏赐?”

林幼悠抬眼飞快地扫了沈文翰一眼,嘴唇还没来得及开口,我又笑道:

“瞧本宫这记性。见林姑娘年纪正好,不知婚配否?”

“......不曾。”她声音细如蚊蚋。

“那太好了。”我放下茶盏,笑得温柔可亲,

“本宫的管家陈忠,为人忠厚,家资颇丰,今年三十有二尚未娶妻。”

“林姑娘若不嫌弃,本宫今日就做主,为你们指婚。”

满座哗然。

林幼悠的脸一下子惨白如纸,她晃了晃,捂着肚子往地上软去。

沈文翰腾地站起来要扶。

“夫君急什么?”我笑吟吟地看着他,声音恰好让前排的宾客都听得清,

“你常去林姑娘的素斋,她做的菜你总吃过吧?味道如何?”

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此时,青黛在林幼悠身旁“惊呼”出声:

“公主!林姑娘脉象......是喜脉!已三个月了!”

满堂死寂。

沈文翰整个人瘫在椅背上,浑身都在发抖。

我直起身,端起桌面上那盏林幼悠献上来的素斋汤羹,递到他面前:

“夫君不是最爱吃素么?把这碗汤喝了啊。”

他的唇剧烈哆嗦,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公......公主......”

就在这时,垂花门外传来一声尖亮的长宣:

“皇上......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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