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国庆假期，为了拍视频姐姐拉着全家去野外徒步。

我背着二十斤重的包咬牙爬到山顶时，心跳已经有点失序。

夜晚降临，姐姐把三个帐篷分给父母和男友。

轮到我没有了，姐姐摊开手：

"你就待在外面守夜。"

我捂着胸口，喘不过气：

"姐，我心脏不好。"

"而且，十月的山上最容易发生失温事件。"

姐姐翻了个白眼。

"你那点绿茶的手段在我这还不够看，整天说这疼那疼，给你惯的！"

"既然喜欢装，就来当视频的女主角，系列名字就叫改造妹妹的矫情病。"

爸爸凑过去看，乐得直拍大腿。

"我听说互联网老挣钱了，好事啊！"

妈妈扭头瞪我一眼：

"你姐可是为了这个家好，你别不识好歹。"

姐姐把摄像机架在帐篷外，然后和爸妈进了帐篷。

我蹲在地上，把希望寄托在男友江潮身上。

可他沉默了几秒，拉开帐篷。

"忍一晚就完了，别那么娇气。"

拉链合上的声音，比山风还冷。

凌晨，我趴在地上，耳边只剩姐姐的声音。

"爸妈你看她，为了抗议居然装死！"

可是姐姐，我真的快死了。

......

凌晨三点，高山上的气温骤降至零度。

露水结成冰霜，爬满了我单薄的冲锋衣。

心脏处的绞痛已经从剧烈转为麻木。

每一次微弱的跳动，都像是在肺里塞进了一把碎玻璃。

帐篷里传来姐姐沈昭华均匀的呼吸声。

她睡得很沉。

旁边那个帐篷的拉链突然被拉开。

一束刺眼的手电筒光打在我的脸上。

江潮披着厚实的羽绒服走出来。

他眉头微微皱起。

“沈望舒，你还有完没完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枯叶堆里的我。

“大半夜的不睡觉，故意弄出这种粗重的喘气声。”

“你吵得大家都休息不好，觉得很有意思吗？”

我张了张嘴。

喉咙里全是被冻住的血腥味，根本发不出声音。

我拼尽全力，将冻得僵硬的手指伸向他。

江潮，救救我。

我的药在那个二十斤重的背包里。

而那个背包，被沈昭华拿进帐篷里当成了垫脚的枕头。

江潮看着我伸出的手。

他不但没有握住，反而后退了半步。

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厌烦。

“别演了。”

“你从小到大只要不如意，就拿心脏不舒服来要挟人。”

“现在连话都不说了，改演哑巴了是吧？”

他叹了口气。

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用过的擦手毛巾，随意地扔在我的头上。

“盖着吧。”

“别明天真感冒了，又赖在昭华头上。”

“你姐好不容易有个能火的视频企划，你作为妹妹，配合一下能少块肉吗？”

那条带着凉意的毛巾盖住了我的眼睛。

彻底遮住了我眼底最后一丝光亮。

江潮转身回了帐篷。

拉链重新合上的那一刻，我听到了他的低声嘟囔。

“真是不懂事，一点大局观都没有。”

我贴着冰冷的泥土。

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

这就是我谈了三年的男朋友。

当初他追求我时，满眼心疼地说会照顾我一辈子。

可自从他认识了光芒四射的沈昭华后，一切都变了。

沈昭华去西藏自驾游，他请年假去当司机。

沈昭华要拍短视频创业，他连夜帮忙写策划案。

在江潮眼里，沈昭华是鲜活的、充满生命力的。

而我，只是个只会用生病来博取同情的累赘。

十年前，我确诊了先天性心脏病。

医生说只要及时做手术，就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那笔手术费是十五万。

可就在我准备住院的前一天，沈昭华收到了国外一所艺术学院的录取通知书。

她的学费和生活费，刚好也是十五万。

爸爸沈晏清坐在沙发上抽了一整夜的烟。

第二天，他把我从医院接回了家。

妈妈宋婉玢红着眼圈拉着我的手。

“望舒，你姐这辈子就指望这次出国镀金了。”

“你的病医生也说了，吃药保守治疗也能活，就是不能干重活。”

“咱们家实在拿不出两份钱，你就让让你姐吧，啊？”

我看着沈昭华在客厅里欢天喜地试穿新衣服的背影。

默默咽下了所有的不甘。

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吃药、静养、不给家里添麻烦，成了我的生存法则。

我以为我的退让，能换来他们的愧疚和爱。

但我错了。

习惯了索取的人，只会觉得你的牺牲是理所应当。

山风越来越大。

吹透了我的骨头。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轻飘飘的。

一种诡异的温暖包裹了我，那是失温症晚期的幻觉。

我感觉不到疼了。

视线穿过黑暗，我仿佛看到自己脱离了那具残破的躯壳。

漂浮在半空中。

我死了。

在这个全家欢聚的国庆假期。

死在了他们亲手为我设下的局里。

第一抹晨光刺破云层的时候，沈昭华的帐篷拉链响了。

她拿着手机，打了个哈欠，对着镜头整理头发。

“家人们早啊，昨晚睡得真香。”

“让我们来看看，外面那个矫情精现在改过自新了没有。”

她举着手机走到我面前。

我那具尸体面朝下趴在泥土里。

身上还盖着江潮扔的那条脏毛巾。

沈昭华用脚尖踢了踢我的肩膀。

“喂，太阳晒屁股了，还在这装死狗呢？”

“赶紧起来给大家做早饭，别以为装个可怜就能逃避劳动。”

地上的躯体一动不动。

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没有。

沈昭华皱起眉头。

她对着镜头冷笑了一声。

“看到没家人们，这就是我妹妹的绝招，非暴力不合作。”

“今天我不治服她，我名字倒着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