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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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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屋漏得比想象中更快。

外头雨声砸在瓦片上,

像无数颗石子连成了串。

屋里摆了四个塑料盆,

滴滴答答的水声敲在铁皮上,

一下下砸得人心里发慌。

我妈坐在床沿上,

把那件泛黄的粗布围裙翻来覆去地叠。

“小满,别怨你大姨。”

她扯着我的袖口,

声音在水滴声里显得空落落的。

“当年妈大出血,

满身是血躺在泥地里,

连你二舅都摇了头,

是你大姨连夜把猪卖了,

揣着钱跑去医院拍台子。”

她眼神发木,

像是又掉进了十年前那个雨夜。

“她救过妈的命,

咱们多受点委屈,

也是应该的。”

我喉咙发紧,

伸手把她发凉的手攥进掌心。

她不知道,

当年那笔钱是全家人凑的,

大姨不过是经了手,

顺带把老家那块临街的地皮全霸了过去。

第二天天刚擦亮,

院外传来一阵沉闷的汽车轰鸣声。

一辆黑得发亮的越野车停在泥洼里,

轮胎上还系着没扯干净的红绸子。

邻居王婶端着菜盆站在路边,

嗓门扯得老高:

“苏琴,女婿又换新车啦?

这得二十多万吧!”

大姨踩着擦得锃亮的皮鞋下了车,

手里拎着早点,

脸上的笑快要溢出来。

“浩子跑工程辛苦,

换个底盘高的,

办事有面子。”

我妈趴在锈死的铁门栅栏上,

手指扣在铁条边缘,

指尖泛出一圈惨白。

“姐......姐......”

大姨脚步顿了顿,

脸上的笑瞬间拉平,

扭过头剜了铁门一眼。

“大清早嚎什么丧?”

我妈咽了口唾沫,

声音带着讨好的颤音:

“屋里昨晚漏得厉害,

床单全湿了。

办事处发的两千块危房转移补贴,

能不能拨两百给浩子,

帮我们扯块油毛毡遮一遮?”

空气突然静了一下。

王浩从驾驶座探出头,

嘴里嚼着包子,

眼底全是不耐烦。

大姨大步跨过泥坑,

踩着碎石走到铁门前。

她没有拿钥匙开门,

而是隔着铁栅栏,

抬手狠狠抽在我妈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

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我妈被打得偏过头去,

额角重重磕在铁门框上,

泛起一片青紫。

“谁告诉你有什么危房补贴的?”

大姨咬着牙,

声音压得极低,

却恶毒得像淬了毒的锥子。

“你欠我的三十万还没影子呢,

住我的老屋,

吃我的喝我的,

还敢惦记公家给的安置款?”

“我妈五年前就还完了!”

我猛冲上前,

把身子撞在铁门上,

指甲几乎陷进掌心里。

“每一笔都有收条,

连利息都多给了四万块!”

大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冷笑着啐了一口:

“收条?

哪来的收条?

你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啊!”

“空口白牙的白眼狼,

当年我就该让你妈烂在手术台上!”

王浩在车里按响了刺耳的喇叭,

探出头冲着门里骂:

“别跟她们废话了妈,

拆迁办的人还在酒楼等着签字呢,

晚了名额就让别人抢了!”

大姨扯了扯衣领,

嫌恶地往门内倒了半杯豆浆,

白色的浆水淋了我妈一身。

“老实在里面反省,

再敢在邻居面前嚼舌根,

连这破屋我都不让你们住。”

车门重重合上,

越野车卷起满地浑水,

扬长而去。

我妈靠在铁门上,

慢慢滑坐在泥水里。

她呆呆摸着被打肿的脸颊,

眼泪混合着豆浆往下淌。

头顶的屋檐又是一阵细碎的咔嚓声,

整块黄泥伴着瓦片,

重重砸在刚泼过浆水的门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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