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结婚六年，我从没和丈夫一起过中秋节。

第一年，他在外地出差。

第二年，他说项目收尾。

第三年，我买了两张赏月游船的票，他临时要陪客户。

后来我不再买票，也不再问他几点回来。

今年，他却提前带回一盒月饼。

我打开一看，里面全是我不能吃的坚果口味。

他皱眉：“你不是喜欢吃甜的吗？”

我过敏这件事，他从没记住。

晚上，他忽然发来消息，让我去公司送一份文件。

我到门口时，看见他正耐心替新来的实习生挑月饼。

她说不爱吃太甜的，他便让品牌部连夜换掉整批礼盒。

“节日嘛，总要让小朋友吃得开心。”

我站在桂花香里，忽然明白，他不是不细心。

他只是从没觉得，我的开心值得被提前安排。

那晚，我把他送来的月饼原封不动退回。

顺便买了张去海边的车票。

今年中秋，我不等月亮，也不等他。

......

屏幕亮了起来，是闺蜜程子衿打来的电话。

“你真买票了？”她在那头问。

“嗯，明早的高铁。”

“那套房子呢？”

“留给他。”我转身走向地铁站。

“你们一起还了四年的房贷，你说不要就不要了？”程子衿的声音透着焦急。

“当初首付是他父母出的，婚后我还的那部分，就当是交了这几年的房租。”

我刷卡进站，看着轨道里延伸向黑暗的铁轨。

“我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牵扯了。”

程子衿沉默了很久。

“萧景行知道你要走吗？”

“不知道。”

“他今晚没回家？”

“他在公司陪林窈窈换月饼。”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低的骂句。

“桑落，你做的对。那种男人，不要也罢。”

我笑了笑，挂断电话。

回到那套住了六年的房子，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推开门，玄关的声控灯亮了。

鞋柜上，萧景行的皮鞋旁边，放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

三十六码。

我穿三十八码。

上个月他说是同事落在车上的，顺手拿了回来，却一直没有还回去。

我弯腰把那双帆布鞋拿起来，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走到客厅，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萧景行的微信。

没有文字，只有一段十秒钟的视频。

视频里，林窈窈坐在他公司的休息区。

她手里捧着一块切好的月饼，笑得眼睛弯弯。

“景行哥，这个蛋黄流心绝了，一点都不腻。”

镜头晃了一下，传来萧景行带笑的声音。

“没骗你吧。比那种甜腻腻的果仁好多了。”

“谢谢景行哥特意帮我换的礼盒。”

视频戛然而止。

紧接着，他又发来一条消息。

“文件我已经让助理去拿了。你今晚早点睡，明天我带你去补买月饼。”

补买。

结婚六年，他给我的永远都是补买、下次、改天。

而林窈窈想要的，他当下就会给。

我没有回复，直接点开了家政服务的小程序。

预约了明天上午的废品回收。

走进卧室，我拉出床底下的行李箱。

打开衣柜，将属于我的衣服一件件取下来。

我的东西少得可怜。

六年时间，连半个箱子都没有装满。

那些昂贵的裙子和包包，都是他为了出席晚宴给我买的。

我平时根本穿不着。

我把它们整齐地挂回原位。

目光落在衣柜最底层的一个格子里。

那里放着一个带锁的小木盒。

这是我刚和他在一起那年，在旧物市场淘来的。

用来装我们所有的纪念品。

我找来钥匙，打开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两张褪色的电影票，一个碎了角的平安扣，还有一叠厚厚的拍立得照片。

照片上的我们，笑得那么毫无防备。

我拿出一张仔细端详。

那是我们恋爱三周年去爬山时拍的。

那天他背着我走了一万个台阶，说要一辈子把我捧在手心里。

我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写着一行字。

“希望每年的今天，都有桑落陪在身边。”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将它撕成两半。

丢进脚边的垃圾桶里。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密码锁解开的声音。

滴滴两声。

萧景行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