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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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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高考状元采访时,我在镜头前掀开外套,露出微微隆起的小腹。

“我怀孕三个月了,他是让我熬出原生家庭的唯一救赎。”

我妈腿一软差点摔倒,我爸扶住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姐姐最先反应过来,挡在我面前让记者关掉直播。

我平静地推开她,从包里翻出一沓文件。

我的家长签字条,签字人永远是邻居阿姨。

姐姐出国留学的汇款单,和我同期被停掉的钢琴课收据。

我十五岁时独自挂号精神科的缴费单。

我没有理会舆论的两极分化。

当众拿出断亲协议,要求他们偿还三十八万七千两百块。

这是十八年来我被他们拿走给姐姐的所有竞赛奖金。

父亲没有辩解,当天低价贱卖了家里的老房子。

把首款转给我后,母亲还让我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我没有丝毫动容,当着他们的面撕碎了清大通知书。

只留下一个银行卡账户就出了国。

我妈在后厨洗碗,我爸去工地搬砖。

我姐设计院的工作被辞退,只能同时跑三个平台送外卖。

直到第三年,最后一笔钱还清。

那天,我的律师带着一把新房钥匙和一本存折,敲开了他们的门。

......

“最后一笔外卖佣金提现了,爸,三十八万七千两百块,我们一分不差地还清了。”

沈晚楹坐在逼仄的出租屋马扎上。

她身上那件黄色的外卖服还在往下滴着泥水。

为了凑齐最后这三千块钱,她冒着台风天连跑了十二个小时。

父亲沈长庚蹲在角落里抽着劣质香烟。

劣质烟草的味道在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间里弥漫。

他眼里的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密集。

手指夹着烟头,被烫到了也浑然不觉。

母亲林秋穗刚从后厨洗碗回来。

她的双手被消毒水泡得发白起皱,指甲缝里全是洗不掉的油污。

她颤抖着手端起那个缺了口的搪瓷缸,喝了一口凉水。

“还清了就好。”

沈长庚把烟头摁灭在鞋底。

他站起身,由于长时间蹲着,脊背弯得像一张拉满的旧弓。

“我们沈家,不再欠那个白眼狼一分钱了。”

话音未落,那扇单薄的木门被人礼貌地敲响。

三下,不轻不重。

与筒子楼里那些粗鲁的拍门声截然不同。

沈晚楹撑着膝盖站起来,拖着疲惫的身子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皮鞋一尘不染,与这满地泥污的走廊格格不入。

正是我的委托律师,萧策。

我以一缕幽魂的姿态,就飘在萧策的身后。

看着姐姐眼角生出的细纹,心脏像被绞肉机碾过一样疼。

我想伸手去擦她脸上的雨水。

可手指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她的脸颊。

抓不住一丝温度。

“你来干什么?”

沈晚楹的声音瞬间降至冰点。

她死死抓着门框,眼神防备又厌恶。

“钱在十分钟前已经打进沈初棠的账户了,你可以回去查账。”

萧策没有在意她的冷脸。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又拿出一本存折。

“沈小姐,债务确实已经结清。”

萧策将东西递向前方。

“这是沈初棠女士委托我转交给你们的东西。”

“江景湾的一套三居室,钥匙在盒子里。”

“还有这本存折,里面是她给你们的一点心意。”

逼仄的出租屋瞬间陷入死寂。

沈长庚猛地推开面前的破木桌,大步跨到门口。

他看都没看那个精美的盒子一眼。

抬手一巴掌拍在萧策的手腕上。

丝绒盒子砸在泥泞的水泥地上。

一把崭新的黄铜钥匙滚落出来,沾上了浑浊的污水。

“拿走!”

沈长庚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锯木头。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指着门外。

“回去告诉沈初棠,我沈长庚就是饿死,去街上要饭,也不要她施舍的一针一线!”

林秋穗靠在墙上,眼泪无声地砸下来。

她看着那把钥匙,仿佛看着什么毒蛇猛兽。

“她这是在干什么啊......”

林秋穗捂着嘴,压抑着哭声。

“她拿走了家里的命,去国外攀了高枝,现在是来打我们的脸吗?”

我飘在半空中,拼命摇着头。

不是的,妈,不是施舍。

这是我拿命换来的。

我只求你们后半辈子能有个安身之所,不用再下雨天拿盆接漏水。

萧策蹲下身,平静地捡起那把钥匙。

拿出手帕擦干净上面的泥水。

“沈先生,这是合法的赠与程序。”

“不管你们接不接受,这套房子的产权已经落在了沈晚楹小姐的名下。”

他将钥匙重新放回盒子,连同存折一起放在了鞋柜上。

沈晚楹冷笑出声。

她扯着嘴角,眼底满是嘲弄。

“真有意思。”

“当初在几百万网友面前,她为了一个男人的野种,拿那些单据逼着我们断亲。”

“逼着我爸卖掉唯一的房子。”

“现在她如愿以偿过上好日子了,良心发现了?”

我痛苦地闭上眼睛。

姐姐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生锈的刀,在我的灵魂上反复切割。

怀孕是真。

可那不是什么救赎,那是地狱的开端。

我没有去享福,我只是不想让那群魔鬼顺藤摸瓜找到你们。

萧策看着这家人眼里的恨意,嘴唇动了动。

他想起我临终前的嘱托。

只能将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下去。

“沈初棠女士的私人生活,我无权过问。”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打扰了。”

萧策转身欲走。

林秋穗突然冲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西装袖子。

她的手在抖,连带着声音也在发飘。

“萧律师,你告诉我。”

“她这三年,过得好吗?”

沈长庚怒喝一声。

“你问她干什么!她既然有钱买大平层,自然是有权有势!”

“那种狼心狗肺的东西,活该她潇洒!”

林秋穗没有松手。

她仰着头,近乎哀求地看着萧策。

“她走的时候,肚子里还怀着孩子。”

“那孩子......生下来了吗?”

我捂着脸,早已泣不成声。

没有孩子。

妈,我瞒着你们去了四次黑诊所。

那种恶魔留下的种,我怎么敢生下来。

每一次流产,我都在硬生生地刮自己的血肉。

萧策的视线在林秋穗那双粗糙的手上停留了几秒。

他微微垂下眼帘。

“沈女士过得很好。”

“请您放心。”

说完,他抽出袖子,快步走进了楼道的阴影里。

仿佛多待一秒,他也会窒息。

出租屋的门被重新关上。

沈长庚看着鞋柜上的钥匙和存折。

拿起桌上的破抹布,狠狠砸了过去。

“滚!都给我滚!”

沈晚楹走过去,冷着脸把东西捡起来。

“爸,为什么不要?”

她盯着存折,咬牙切齿。

“既然她觉得拿钱就能买断生恩,那我们就收下这笔卖命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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