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你怎么才回来？”

孟晚棠站在玄关处，身上还穿着那套昂贵的高定西装，只是脱了外套，系着一条居家围裙。

她一定是听见车库门响就立刻出来了。

我换鞋的时候，她蹲下来帮我把拖鞋摆正，手指碰到我的脚踝，顺势往上握了一下。

“脚好凉，入秋了也不穿厚一点的袜子。”

跟早上出门时一模一样的语气，温柔得没有一丝裂缝。

如果不是我今天在B超室亲眼看见她陪着另一个男人，我会以为下午的一切都是我因为太累而产生的幻觉。

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养胃的砂锅汤盛在我最喜欢的那只白瓷碗里，旁边还有一碟凉拌秋葵和半条清蒸鲈鱼。

她拉开椅子。

“先吃饭吧，吃完我们再慢慢说。”

我坐下来，拿起筷子，却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今天下午那个男生是谁？”

她盛汤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

“一个亲戚家的弟弟，他孤身一人在深城，突然查出囊肿没钱治，家里人也不管他，我就帮忙兜个底。”

筷子夹起一块鱼肉，我没往嘴里送，而是盯着她的眼睛。

“他叫你老婆。”

“小男生不懂事，脑子可能有点不清醒，看见对他好的人就乱喊，你别当真。”

“他说你们三个月前就在一起看病了。”

“是啊，他刚查出来的时候一个人在医院哭，没钱交住院费，我刚好去医院看朋友，就顺手帮了他一把，一直在帮他周旋医药费的事。”

她把汤端到我面前，坐到我对面，目光坦荡，连睫毛都没有颤抖一下。

“景湛，我没骗你。你是医生，你知道一个B超室里能看出来什么。那就是普通的复查，我只是出于人道主义陪他去一趟。”

逻辑严密，语气真诚，跟三年前她解释那条暧昧短信时一模一样。

她甚至提前在脑海里准备好了所有细节的逻辑闭环。

亲戚家的弟弟，生了重病，家里不管，她大发善心帮忙兜底。

每一个转折都刚好堵住我接下来可能要质问的所有问题。

我低头喝了一口汤，味道和以前一样鲜美，却让我难以下咽。

“那他为什么有你的另一个微信号？”

她夹菜的动作彻底停了。

“你翻我手机了？”

“没有，我只是翻了他的朋友圈。”

她放下筷子，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景湛，你这样真的让我很难做。”

“你也可以不做。”

“你什么意思？”

“把那个微信号的聊天记录给我看。”

她端起碗喝了口汤，慢条斯理地拿纸巾擦了擦嘴角。

“没什么好看的，就是帮他联系医生、协调医药费的记录。我用小号是怕他缠上我，影响咱们的正常生活。”

她说完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我身后，从背后环住我的肩膀。

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刻意的撒娇。

“老公，你是不是最近门诊太累了？上个月你连续加了几个夜班，我都心疼坏了。”

转移话题。

她永远能熟练地把矛盾的焦点绕回到我身上。

因为我累了，所以我多想了。

因为我敏感了，所以我误会她了。

因为我太紧张这段婚姻了，所以看什么都像出轨。

三年来，每一次我隐约察觉到不对劲，她都用这套娴熟的方法把我的直觉硬生生按回去。

温柔就是她用来封口的最好胶带。

我坐在椅子上，没有挣开她的手臂。

“那个男生，叫什么名字？”

“林洛星。”

“他现在住哪里？”

“景湛。”

她的语气变了，带了一点疲惫和无奈的叹息。

“你要是实在不信我，咱们可以下周一起去见他，当面把所有事情说清楚。但你不能这样一条一条像审犯人一样审我，我是你的妻子，不是犯人。”

她松开手，把桌上的碗筷利落地收走。

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响了一会儿，她探出头来说。

“下周我约他出来，你跟我一起去。行不行？”

我说好。

她从厨房走出来，冲我笑了一下。

“别不高兴了，你那碗汤都没喝完呢，对胃不好。”

晚上洗完澡，她像往常一样躺到我旁边，伸手把我揽进怀里。

“景湛，我们说好的，一辈子过二人世界，谁也插不进来。”

她凑过来吻了一下我的下巴。

“别把一个可怜人的小事想复杂了，早点睡吧。”

呼吸渐渐平稳，她很快就睡着了。

我睁着眼睛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听她均匀的心跳。

平稳，有力，没有一丝一毫因为谎言而产生的波动。

一个刚被丈夫撞见和别的年轻男人在B超室里举止亲密的女人，心跳应该是什么样的？

我不知道别人的妻子会怎样。

但我知道，绝对不应该是孟晚棠这样。

我轻轻把她的手臂从我腰上移开，侧身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

今天下午我在车里截图了那个“星碎”的朋友圈主页。

现在我再点进去刷新。

所有内容都已经清空了，连那条确诊报告的动态都不见了。

连那只流浪猫的头像都换成了默认的灰色背景。

她说下周一起去见他。

我忽然在黑夜里很想笑。

我很想知道，到那天她会花多少钱，安排谁来配合她演这出“亲戚家的可怜弟弟”的戏码。